杂货铺查封当天,引来不少不满情绪,不过碍于魔君的压迫,无人敢明面上反抗。
没有人敢去江劝面前抗议,但不代表没有人会来找慕昭。
自从杂货铺被封,便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老顾客找到慕昭,询问杂货铺何日会解封。
慕昭应付完他们,回到房间,刚走到桌边想要倒杯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映入眼帘。
清和端着杯茶递给她,笑着感叹,“姐姐,兄长要是聘了你做军师,哪还会有新族什么事。”
慕昭瞥了他一眼,抬手接过茶杯呷了一口。
见她喝着茶,清和收回手,摩挲着自己手背上的沉疴,“兄长在军内一直以严厉著称,其中有六成是靠武力威慑,军心易动,而余下四成是迂执旧臣,冥顽不化,因循守旧。”
“在杂货铺出现之前,两股势力虽然摩擦不断但面上也算和平,但在杂货铺出现之后旧臣不屑来此光顾,底层士兵却纷至沓来,两股势力摩擦加剧,到现在杂货铺被兄长强行封禁,旧族高高在上拍手称快,底层又在姐姐这里得知一切都由兄长做主,你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如此一来底层难免会对兄长心生怨怼,再加上旧族的火上浇油,两股势力如今便已势同水火,一触即发。”
“上兵伐谋。”
清和轻轻摇头,嘴角笑意难压,“姐姐,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智谋,也不会沦落至此。”
慕昭放下茶杯,没有搭理他的恭维,“我只是开了个铺子,至于他们内部的关系如何,与我何干。”
不知想到什么,清和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起身看了慕昭一眼,“明日便是祭祀之日,姐姐好好休息,清和先走了。”
慕昭点头嗯了一声。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慕昭走到床榻边掀开被子,拿出里面藏着的小木匣,放到桌子上打开。
木匣里面只放了三个东西。
一把锉刀,一把锤子,一把表面布满凹痕的匕首。
她掀开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臂,解开缠绕在手腕的纱布,露出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拿起匕首按进伤口。
片刻之后,鲜血从伤口溢出,沁满匕首。
——
翌日,天空飘雪,祭台之上冷风袭袭。
慕昭的装束与上一次并无不同,依旧粉裙、长辫,只不过身上多了一件白色狐裘披风,把自己捂得严实。
严严实实的装扮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只不过是以为凡人不抗冻而已。
慕昭走到石阶前,停下脚步。
抬眼望向千阶之上的祭台,祭台很高,站在下面往上看,像极了鼠蚁望树。
她收回视线,脸上落了些雪花,沁着丝丝凉意。
从昨夜开始,气温骤降,天空飘起纷扬雪花,到了现在依旧雪势不减。
星星点点携着凉意的雪花落到身上,没入狐裘之中。
慕昭看着眼前呼出的白气,才觉得原来这段日子她还活着。
“还站在那作甚,还不赶紧上来!”江劝不耐烦的声音从祭台从传来,悠扬而急躁。
慕昭没有说话,甚至半点情绪也无,直接拎起裙摆,拾阶而上。
石阶上覆了层白雪,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一个不注意便会滑到。
所以每走一步都需格外留心。
风雪不断从身边掠过,等走到祭台,慕昭的脸已经冻得苍白失色。
直到她上来,看清她冻得肩头颤抖,清和眉头不自觉皱起,“姐姐,我昨晚让人给你送去的汤婆为何不带?”
慕昭紧了紧领口的披风,声音也染上了寒意,“不打紧。”
见两人一来一回有问有答,江劝不胜其烦,曲指打了个响指,指尖突然窜出一缕幽火,扔到慕昭身边。
一缕火光突然袭来,火势掀起了额间的碎发,慕昭下意识退后几步,却见火光停在她几寸之外,飘在空中温暖却不烧人。
“别把血冻住了,再耽误了正事!”江劝催促的声音传来。
视线从火光上移开,慕昭对着江劝微微欠身,“多谢魔君。”
李大夫在一旁恭候多时,见她转身,立刻抬手引路,“慕姑娘随我来。”
慕昭微微颔首,半边脸埋在狐裘之中,只有一双清冷如冰的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偌大的圆阵。
走了半炷香,李大夫把她带到阵中心,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她,“慕姑娘,在圆阵中心把血放出即可,还是跟上一次一样,放血至阴槽皆满。”
慕昭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江劝和清和。
祭台很大,多半都是因为脚下这个圆阵,就是站在圆阵中心向旁侧望过去,连江劝那般高大的身影都显得有些娇小。
慕昭收回视线,伸手接过李大夫给的匕首。
见她接过,李大夫转身就要走,可脚下还没走一步,便听到慕昭唤他。
“李大夫……”
李大夫回身看向她,“慕姑娘还有何事?”
慕昭抿了抿嘴唇,拿着匕首的手不知是冻得还是害怕,颤抖个不停。
“我……”
她垂眸看了眼不听使唤的手,声音带着细微哭腔,“李大夫,你能帮我割一下手腕吗?”
听到她这个请求,李大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脚下从踩着的圆阵。
上面的阴槽中还有残留的曦光之血,虽然多半已经凝结成铁锈附着在阴槽里,威力大不如前,但也并不是不可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