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去!”
水连忙朝柳无弦喊道。
柳无弦见恶鬼一步步逼近,气压低沉。它的神色阴森恐怖,周身黑雾外溢弥漫,似密密麻麻的黑虫飞绕。它才是真正的索命鬼。
她闻言没有踌躇,身体立刻向后倾,从断崖顶上急速坠下。
水紧随其后,飘在她身旁,并告诉她:“在鬼域,有两种亡魂。”
“一种是忘却了前尘往事,但又不愿离去的魂灵,称为游魂。它们摄取活人的魂魄,窥探其记忆,从中找回自己的过往,寻得回家的路。
“另一种亡魂称为恶鬼,它们所历经的往事变成了执念、贪欲,以吸收怨气为生,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宿主附身,重返人间。”
柳无弦任由风灌满衣裙,她双臂交叉在身前,像一只俯冲而下的鹰。她清楚山下是树林,若就这样摔下去则必死无疑。
她一边驱使玄力在林木上方布网,一边高声问水:“我要怎么才能杀掉它?”
“你先汲取望幽草的玄力。”水沉思着,它灵光乍现,“是忘川水!鬼域的鬼都怕忘川河里的水,只要一碰到那水,我们就会消散。”
忘川河?就是生息河么?那不就在她入鬼域的地方?
柳无弦闭眼,准备降落。她借助玄力网的韧性缓冲,同时一手拉住细线空中翻转,平稳落地。
可下一刻,恶鬼闪现至她的面前。
“你这副躯体……是我的……”
一只黑化的巨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将她高举,好像对方轻轻一用力,就会被掐断。
柳无弦眉头紧锁,面色涨红。她拼命地挣扎着,如一只脆弱的、被囚禁的蝶,扑腾着断翅,渴求挣脱束缚,飞向青天。
人触碰不到鬼,同样,鬼亦无法抓住人。
恶鬼掐住的不是柳无弦的□□,而是她的魂灵。
“住手!”
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无弦垂死挣扎,却救不了她。
“唔……”泪水悬在柳无弦的眼角,她的动作幅度开始减小,呼吸逐渐平缓。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同恶鬼对抗。
铁剑从她下垂的手中掉落。
霎时,一道强烈的白光从柳无弦的手腕处发出,驱散、灼烧恶鬼的黑雾。恶鬼发出痛苦又凄惨的嚎叫声。
柳无弦失去支撑,摔在地上,尽管头晕目眩,还没缓过劲儿来,她仍快速地拾起铁剑,跌跌撞撞地往忘川河边跑。
“水,快走!”
柳无弦将恶鬼甩在后面,她要趁它反应过来之前,取得忘川水,才不至于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
不过……方才那束白光是怎么一回事?
柳无弦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半掀衣袖,露出一琴弦手环。
水伴其左右,它注意到她的视线。
“曾有一只鬼为救我而消散,它最后拜托了我一件事。它言若日后我在鬼域见到一位手腕上戴弦丝的姑娘,求我定要护她。”
水一等便是几年。鬼域无昼夜之分、无四季之差,它也记不清究竟过了多久。
柳无弦脚步未停歇,快到忘川河了。她闻水所言陷入回忆:“这手环是我儿时母亲送与我的,由她的琴弦丝编成。水,你可记得那鬼的相貌?”
知晓此事的,除了她自己,只有她的母亲和父亲。
水摇摇头:“过了太久了。”
柳无弦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继续赶路,很快又回到了鬼域的入口。
不料恶鬼卷土重来,直奔柳无弦而去。那似黑色飞虫的雾气试图把她包裹起来。
水反应迅速,它拦住恶鬼,为柳无弦争取时间。但它并不能拖延太久,黑雾会将它吞噬。
铁剑离手,飞至忘川河上空,剑刃掠过水面,入水出水,水珠残留。
柳无弦的手搭在剑柄上,她转眼切至恶鬼后方,反手挑剑,毫不犹豫地刺入那团黑雾之中。恶鬼在一瞬间消散,可柳无弦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见它又在侧方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它躲开了。
在柳无弦刺中它之前。
她几番进攻,皆被恶鬼避开。这样下去,恶鬼还没被杀掉,她就要先倒下了。
水看出柳无弦的窘境,它飘到她的身边。
“小姑娘,我来牵制住它,你趁机杀掉它。”
“好。”
柳无弦集中注意力,提剑再次振作。
水不顾一切地冲向恶鬼,用尽全力逮住它的胳膊,成一个环抱的姿势,让它怎么跑也跑并不掉。
恶鬼像被沾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嫌恶地想要甩掉水,以至于开始使劲转圈。
柳无弦眼神凶狠,抓住时机,上前一步,手举铁剑,绕开水,精准地刺穿被拽住的恶鬼。
“不、不……不要——!”
忘川河的水对魂灵有腐蚀性,因而恶鬼一旦触碰到铁剑,就会如云雾般蒸发,最后消散于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