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让我入元风门？”
雪一直下，寒风呼呼地吹着，柳无弦的酒坛被抱在怀里，不似先前那般冰凉。她侧头问魏在思，平时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知道不切实际。所以我就打算死皮赖脸地跟着你，等到我们彼此熟稔了，我再同你说这件事。”魏在思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没有隐瞒，“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了。”
“不，”柳无弦对上他的眼睛，坚定地说，“元风门还在。”
魏在思闻言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明白了柳无弦的意思。
这里的一砖一瓦、花草树木，和发着微光的灯，都证明着它存在过的痕迹。魏立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却以另一种形式陪着他。
他还在，元风门便还在。
“谢谢你，阿弦。”魏在思望向她，认真而郑重地说道，“我想接过我父亲的位子，重建元风门。”
看他又振作起来，柳无弦眉尾上扬，嘴角轻勾：“我的名号可以借你使使。”
“我才不要呢，一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修行者上门约架。”魏在思赌气似地偏过头去，又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柳无弦见他的反应，身体向前倾，歪头凑近盯着他：“哟呵，你还嫌弃上了。”
“我哪敢。”魏在思立刻认怂。
柳无弦轻笑了一声，她坐正，仰头饮了一口温热的酒。漫天的白雪像飞羽般飘落，两人都无言地望向更深的黑夜。
沉默许久，柳无弦方启唇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寻一个当年的真相么？”
“你当初说是为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我想并非如此。”魏在思应着，他清楚柳无弦不是个因为他人的看法就能影响自己的人。
她果敢，她坚定。
“其实我也不知道。”柳无弦说得很轻，似纷飞的雪粒那般轻盈，言语间还夹杂着难以觉察的叹息声。
但她也会迷茫。
“那日，我出了鬼域，回到宗门时却发现那里火焰在燃烧着，到处都是他们的尸骸。天音宗除了我，无人生还。是他们逼我入鬼域，让我度过生不如死的三年。我厌恶、憎恨天音宗的所有人，尤其是我的母亲。”
江湖上人皆知，鬼域处于阴阳交界之地，孤魂、恶鬼众多，喜好啃噬人的□□、摄取魂魄。那是什么地方，活人入了便是死路一条。
曾有不少修行者为提升阶层闯鬼域，但却鲜有人能出来。
魏在思不敢想象，那时年岁尚小的柳无弦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才能从那寸草不生的鬼域里爬出来。
他轻皱着眉，眼里满是心疼：“那他们都死了，你应当开心才对。”
“对呀，我应该是开心的。”柳无弦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可是，她为什么放不下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整个宗门在一夜之间全被覆灭。
自柳烨死后，天音宗开始落没，逐渐退出了江湖前三宗门的行列。许多外门弟子离开，余下的大多是姜家人。
而柳无弦觉得，她的母亲，姜云飞，也是从那个时候变了。
她变得敏感暴躁，变得是非不分、蛮不讲理。她对她受到的欺负和委屈视而不见，甚至颠倒黑白，反而要求她向那些人认错道歉。
柳无弦和姜云飞彻底决裂是在那次宗门内的比试上。
“我要挑战——姜万方。”
柳无弦的铁剑剑锋指着那位身材瘦高，穿着玄黑绸缎衣裳的青年男子。她歪头，目光凶狠地挑衅着他。
“阿弦，你别胡来。”在台下坐立不安的姜云飞闻言立刻起身，试图阻止柳无弦。
柳无弦的大伯和蔼慈祥地笑着，轻拍着姜云飞的后背，让她放轻松：“云飞，无碍，孩子间切磋而已。”
“大哥……”姜云飞还欲劝说，却被打断。
“就是啊，阿姐，我瞧着阿弦那孩子真是和她父亲有几分相像呢。”姜家三子姜玉成悠哉地摇着手中的那把水墨画折扇，眯起眼睛笑着和姜云飞打趣道。
天音宗谁人不知柳烨两年前已故，姜玉成旧事重提，以此要挟，居心叵测。台下看戏的姜家人不少，窃窃私语着。姜云飞眉头紧锁，只好冷着脸坐下。
“柳无弦，你才破天二阶不久，竟敢来挑战我。我该说你胆大包天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姜万方神色阴沉，手中的玉笛在灵活的指尖之间旋转，他飞上擂台迎战。
柳无弦挑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万方哥哥！阿宇看好你！”姜宇的手握成拳，高举冲向空中。他体形微胖，大幅度一动，怀里、衣裳兜里的吃食差点抖落出来。
“阿宇弟弟，你整天少吃点，说不定还能赶超你的万方哥哥。”柳无弦漫不经心地邪魅一笑，将剑横在胸前，拉开架势。
姜万方见她确有几分她父亲柳烨的模样，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挺直脊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住玉笛一端，凝结玄力，游刃有余地抵挡柳无弦上劈下砍的剑招。
柳无弦瞧他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装什么。”
她屏息一瞬，点地借力旋转，裙摆绽开，手中的铁剑在空中画成圆，剑影闪过，比之前更快、更让人难以招架。
姜云飞有些愣神，仿佛从那熟悉的剑招中看到了故人之姿，或许最初她让柳无弦跟着她父亲学剑术没有选择错。但她的眉头仍未舒展，时刻注意着台上的动向。
“第一剑，教你尊老。”
柳无弦一个跨步上前，剑刃融入玄力，向姜万方刺去。后者撤退半步，欲将手中笛一斜，以此来抵抗，却不曾想面前那人手腕一扭，剑锋变了方向，划过他的左侧臂膀。
姜万方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慌，但又很快镇定下来。
“第二剑，教你爱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