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洄看着面前那双极美的眼睛，呼吸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观察着这双眼睛。如今，这双眼睛还没有那么深沉复杂，通透得近乎妖异的浅琥珀色瞳孔，就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琉璃。

施洄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心底可不谓是不复杂。

她知道自己身后或许还有更复杂的事情待她去探究，其中之一，便是这双眼睛。

或许，她应该对小七，对这双美得诡异的眼眸提上十分的警觉。

但她没有，她莫名地想到前世。

想到这双眼在上元灯会上让她惊鸿一瞥。

想到这双眼在她死后潦草的墓前，沉默着落下两滴泪。

“这位，就是小七。”杜君实看着地上的女子，开口道。

施洄敏锐地察觉到，杜君实面对小七的语气里，少了几分面对小五时的随意，多了几分...慎重？

这个发现让施洄皱了皱眉。

“小七，这位便是我昨日和你说的施姑娘。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她，护她周全。”

小七没有立刻应声。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缓缓转动，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施洄。

那目光毫不掩饰的直白、锐利，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

她看得很深，深得像是要剥开施洄的皮肉，看清她的骨头一般。

施洄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扬起下巴，任由她打量。

她知道，小七不会真的认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做自己的主子，目前，她只需要让小七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主儿便是了。

半晌，小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为何她回忆了半天都没想到自己到底是如何被施洄注意到的，而且，如果这个注意能有力直接让施洄去和杜君实要人，她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事实就是，她真的没有和施洄有过任何计划外的接触，她对于施洄而言，不可能有任何一点印象才对。

事已至此，她再想这么多倒是也无用，反正接近施洄本就在她的规划内。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施洄身上的气息。

那种气息存在感很弱，或许是老槐树放大了一些这样的气息，才小七一下子便能够捕捉到。

这是一种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她闻过，并且被人叮嘱着特意记过。

因此，哪怕再微弱，她也一瞬间便反应过来。

那是在生死边缘游走之人才会沾染上的气息，腐朽又甜腻。

这位帝师令传人，小世子的好友，过往清白得无从下手的女子，从哪里沾来这种气息的？

这趟进京，真是惊喜不断啊。

小七想到这里，眯了眯眼睛。

本就上挑的眼尾，眯起来，活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是。”

小七终于开口回话，站起了身。

施洄这才发现，小七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身姿十分挺拔。

小七依旧看着施洄，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一旁的杜君实脸色一变，刚要出声斥责。

施洄却一抬手，拦住了他，她回看小七的眼，揣度着小七那毫不掩饰的试探。

她猜的没错，小七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施洄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很轻松：“当然怕啊，所以才需要你嘛。”

小七盯着她看了两秒，这才点了点头，应到：“好。”

随后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但施洄知道，她没走。

她就在那颗老槐树的阴影里，她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她会守在那里。

杜君实见小七这副鲁莽的样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和施洄解释道：“她性子就这样，你别介意。除了我和小五，她其实很少跟人说话。”

“虽不知道你为何想要小七，但她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是惹到你，跟我讲，暗卫多的是。”

“无妨。”杜君实还想接着说点什么，但施洄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他。

施洄抬起头望着那棵老槐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的性子，我很喜欢。”

喜欢这种性子？杜君实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施洄不是个愿意忍耐的，他倒是也不甚担心。

只是...

杜君实想到北疆来的那封信，隐隐有些担忧——自己这么安排，真的没事吗？

... ...

与此同时的云龙府上。

难得的喧嚣已然散去，府门依旧紧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