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昭虞心绪不宁时,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雀嘴里中衔着一枚小巧的玉简,扑棱着翅膀,穿过戒律堂外凛冽的风雪落在了她的窗棂上。
是谢棠声的灵雀,她认得那气息。
江兰浸好奇地抬头,伸着手想去抓那漂亮的鸟儿,被昭虞轻轻拦下。
烬苍见状,默默上前,从灵雀口中小心取下玉简,双手递给昭虞。
昭虞接过玉简,指尖触及那温润的质感,心中的躁郁平息了几分。
她将神识探入玉简,几行文字,缓缓呈现,笔划锋利,自成风骨:
“昭昭吾友,见字如面。
家中诸事已安,母亲旧疾得良医诊治,大有起色,父亲亦解开心结,不再强求我困于闺阁。此次归家,与父母深谈数次,终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
往事如烟,心结难解,然血浓于水,终是割舍不断,父亲鬓角已生华发,母亲亦不复当年强势。
此番长谈,方知父母非不疼惜,只是忧心前程,方式执拗。
棠声志在四方,笔墨为剑,不愿此生囿于方寸。
父母虽有不舍,却亦明了我的心志,已应允我长留仙门,家中诸事皆已安排妥当,不日即将启程返山。
听闻你已正式继任戒律堂长老,棠声在此遥贺,知你前路必多艰辛,然吾友心志之坚,胜却寒梅傲雪。
匆匆数语,难尽所怀,不日当归,煮茶听雪,余言面叙。
勿念,一切皆好。
另:仙门风雪重,勿忘添衣。
明镜悬锋,书。”
玉简中的讯息不长,字字清晰。
家中事妥,父母理解,不日当归。
每一个字,都敲在她最牵挂之处。
昭虞反复将神识探入数次,终于缓缓放下玉简。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谢棠声没有改变主意,没有被困于凡尘琐事,她做到了,她说服了父母。
她自由了
她要回来了。
“师姐?”烬苍轻声唤道。
昭虞抬眸,看向他,又看了看歪着头好奇打量灵雀的江兰浸。
她唇角微微扬起,将玉简小心收纳入袖中。
“无事,是棠声来信。”
“她快回来了。”
是好消息。
烬苍看着她眉宇间的舒缓,心下明了,也暗自松了口气,温声道:“那便好。”
江兰浸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昭昭,开心?”
昭虞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低低应了一声:“嗯。”
灵雀完成任务,在窗棂上蹦跳两下,啾鸣一声,振翅飞入风雪之中,带着回信复命去了。
是啊,开心。
心头的阴霾被那封来信一扫而空,昭虞起身,走向殿外。
她去了执事堂,领取这个月份例的灵茶。
往日里这只是例行公事,她甚至很少亲自前来,今日却难得地驻足,仔细看了看新到的几种茶叶。
弟子取出茶叶,细细包好,双手奉上,恭敬地问了一句:“长老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取这茶,可是有客将至?”
昭虞望向殿外依旧纷飞的大雪,眼前浮现的只是那人踏雪而归的景象。
“嗯。”她应道,“是归人。”
留下三个字,她不再停留,雪白的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渐行渐远,无端透出几分罕见的轻盈。
在仙门这冗长的寒冬里,总算等到了一個温暖明媚的好消息。
等雪再堆一些,海棠再开几朵,归人就到了。
戒律堂前的石阶,雪都被踏的比别处薄些。
灼无咎在此徘徊已久,脚步时进时退,几次抬手欲叩门,又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缩回。
自从出了那醉了抱着梅树哭的糗事,他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臊了好几天。
可臊归臊,那股想见昭虞的念头,非但没消停,反而愈演愈烈。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那日在继任大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可真到了这儿,他又怂了。
怎么开口?
难道说“师妹,之前是师兄不对,这个送你赔罪”?
可明明是她先动的手,断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