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处,吹落枝头残雪,摇散了那声几不可闻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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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定章程,昭虞入砺剑堂,掌兵戈刑杀之器,虽也权重,却更多是依律而行。
灼无咎入戒律堂,执清规戒律之尺,需直面人心鬼蜮,权衡利弊,其位更险,其责更重。
按凌虚子最初的属意,昭虞性情更契合砺剑堂的果决,而灼无咎跳脱之下自有章法,或可担起戒律堂的重任。
然而,昭虞却主动找到了凌虚子。
“弟子,愿入戒律堂。”
“理由。”
“砺剑堂需锐意进取,师兄更擅此道。戒律堂需持心如水,弟子或可一试。”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凌虚子沉默良久,最终只冷冷道:“那便各凭本事。”
实力为尊,演武场见分晓。
消息传到灼无咎耳中时,他正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砺剑堂的继任典礼尚在筹备,戒律堂的仪式却迫在眉睫。
闻言,他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兴冲冲去找昭虞,却吃了个闭门羹,直到砺剑堂与戒律堂联合演武那日,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才避无可避的打了照面。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
灼无咎起初还以为是师妹年节过得太闷,下手重了些,一边闪避格挡,一边还能调笑两句:“师妹,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要不要师兄帮你出气。”
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昭虞的攻势疾风骤雨,一招狠过一招,灵力澎湃汹涌,远超平日水准,甚至用上了算不得喜爱的剑道。
“师妹?”灼无咎险险避过一道直刺心口的青芒,衣袍被凌厉的气劲割裂,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已然见了血。
他有些恼了,剑招也凌厉了几分,“你到底怎么了?年关时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有人逼你?”
昭虞不语,剑势不停,缚神绫如影随形,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灼无咎越打越心惊,昭虞的术法此刻显得无比陌生。
不顾自身、只求克敌的打法,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只为逼他露出破绽
“师妹!停下!我们谈谈!”他试图喝止。
就在他分神开口的刹那,缚神绫精准无比地抽在了灼无咎的右腿膝弯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
这一招太快、太狠,完全超出了切磋的界限。
灼无咎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收绫而立、面色平静无波的昭虞。
“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妹要突然下此重手?
为什么非要争这个看似更凶险的戒律堂长老之位?
他们明明可以各司其职,共同执掌仙门未来!
昭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师兄承让。”
“戒律堂,需铁面无私,容不得半分纰漏。”
“你,不合适。”
说罢,她转向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凌虚子,拱手一礼:“师尊,弟子僭越。”
凌虚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挥袖:“戒律堂长老继任之仪,三日后举行。”
灼无咎重伤,至少需卧床数月,戒律堂长老的继任典礼,自然只能由昭虞顶替。
砺剑堂的位置,依旧空悬。
药峰内,灼无咎躺在榻上,腿上夹着夹板,脸色灰败。
他隔着指缝,去看窗外那颗屹立在雪中的梅树,他又看见了那梅树下对着他笑的人啊。
彼竭我年,如涸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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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静坐于正殿,指尖一枚黑子悬于棋盘之上,久久未落。
他太了解昭虞。
她太重情,太执拗。
他将更危险、更接近真相的戒律堂之位赐给灼无咎,就是料定了昭虞会看穿戒律堂背后的凶险,他更料定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坐视灼无咎踏入那个她已知的绝境。
人心为棋,性情为线。
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昭虞果然动手了,快、准、狠。
如此有效,又争又抢,一击重伤,彻底断绝灼无咎继任的可能,也斩断了两人之间那点温情脉脉的牵连。
从此,众弟子眼中,她是个为权位不择手段、重伤同门的小人,挚友心中,她的背叛显得如此难以理解。
孤家寡人,方堪大任。
他布下的局,正朝着他需要的方向一步步推进,分毫不差。
从始至终,需要的继承戒律堂的都只有昭虞一人。
“果然,最合适。”他终是落下了那一子,自言自语道。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