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浓得化不开,湿冷地缠绕过衣摆。
昭虞蜷在岩石后,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山风呜咽着卷过,替天地回应她的迷茫。
月光悄然翻越过山头,枯枝断裂声从背后传来。
“师姐?”
烬苍手中提着一盏幽微的纸灯,昏黄的光晕里,他脸色比她还苍白。
他的肩头落满碎草碎叶,夜风穿过,吹得灯笼摇晃。
他找了她多久?
“是怎么……找到我的?”昭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烬苍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将灯笼轻轻放在一旁。
暖黄的光晕漫开,照亮昭虞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
他的指腹轻轻在她手腕划了三下。
“……脏。”她低声道。
她的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烬苍却直接握住她的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去。
“不脏,”他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看,这不就又干净了?”
他的动作很轻,可指尖在发抖。
“师姐最干净了。”
昭虞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烬苍任由她掐着,直到她松开手,露出他腕上深深的月牙印。
“抱歉……”
“没什么的。”他笑起来,眼尾微微下垂,灯笼的光映在他眼底。
“我们回去吗?”他问。
昭虞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烬苍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旁,将灯笼放在两人之间。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绝着外界的风声。
“那……我陪师姐看会儿星星?”
他仰头望着逐渐清晰的夜空,侧脸被灯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昭虞悄悄看他,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瘦弱的少年,肩膀已经变得这样宽阔。
足以让她在疲惫时,稍稍靠一靠。
烬苍不问她为什么躲在这里,也没提执法的事。
他只是这样陪她坐着,又后知后觉的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她。
“喝点水好吗?”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冷冽的水滑的喉咙生疼。
“烬苍。”
他听见她的呼唤,偏头去看:“师姐?”
她将水囊还给他。
“没什么,只是……谢谢你找到我。”
她缩了太久,试着站起身,却在下一秒猛地顿住。
眼前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随即又被无数色彩斑斓的星点粗暴地占据,疯狂地旋转、闪烁,令人晕眩。
地面仿佛失去了实体,柔软而倾斜地朝她迎面扑来。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双手臂及时而稳固地扶住了她下滑的身形。
“我背师姐回去。”待她缓过劲来,烬苍转身半蹲下来,露出尚且单薄却已初显挺拔的背脊。
她迟疑片刻,最终轻轻趴了上去。
烬苍起身的动作很稳,双手小心地托住她的腿弯。
一瞬间,昭虞的视野拔高,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地面远离,摇曳的草尖变得低矮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肩。
烬苍背着她下山时,昭虞的发丝垂落在他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夜风有些凉,他怕她受寒,便将人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可这一动,却感觉到她贴在他后颈的皮肤在发烫。
很快,有水珠滴落在他肩头。
下雨了吗?
她在他背后,会被淋湿的。
“师姐。”他轻声唤她,没有得到回应,只听见耳边传来几声含混的呓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潮湿的鼻音。
烬苍脚步一顿,偏头看去,却见月光下,她紧闭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泪珠,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不是下雨。
是她在哭。
不是抽泣,只是无声的眼泪。
“阿娘……”昭虞又低喃了一声,滚烫的眼泪滑下来,洇湿了他的衣领。
夜风掠过林间,昭虞的气息扑在他耳畔,湿热而紊乱,又轻又促。
他不知她梦见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师姐……”他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她的梦境,“我在呢。”
夜路寂静,只有虫鸣偶尔响起,昭虞的眼泪寂寥地落。
走到半途,他忽然感觉颈侧被什么轻轻蹭了蹭,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脖颈滑下。
昭虞往他肩上靠了靠,寻到了一处安心的角落,将呼吸安放在此处。
“烬苍。”
她忽然叫他,声音飘飘洒洒拂过。
“在。”他立刻应声,睫毛微微颤动。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遍遍的唤着他的名字。
她唤一声,烬苍便回一声。
昭虞声音闷闷,变了称谓:“重陵。”
恰在此刻吹散云层散开,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也照亮了他僵住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