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疏珩,你大清早发什么疯?”容轻从他手上挣脱下来,带着怒气转身瞪去,可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却“扑哧”笑出了声,最后竟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伏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蔺疏珩!你脸上有个王八哈哈哈哈……”
“吱?”
清朗的少年音骤然掐断,伴随着一团白光,身形顷刻便化作一只雪白的狐狸。
乐安照常端着铜盆进来时,望着只有蔺疏珩一人的空殿,挠了挠头。
“君后呢?我刚刚明明听见声音了……”
“他出去散心了,你去忙别的吧。”蔺疏珩抱着白狐从屏风后走出,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见乐安的目光被白狐吸引,当即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那团雪白,走出大殿。
蔺疏珩你不得好死。
容轻差点被闷死前的最后感想。
*
御书房
容轻趴在温暖的怀抱中打着瞌睡,眼皮昏昏沉沉的,若不是蔺疏珩强行将他拽起来,这会儿正是睡美容觉的好时候。
怀中的白狐哼哼唧唧了半晌,蔺疏珩才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垂眸看向他,指尖探向狐狸的肚皮下揉了揉,“整日嗜睡,可知道自己胖了多少?”
原本安静的白狐此刻像受惊了似的突然跳起,躲到桌案上,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
“蔺疏珩你有没有常识!随便摸别人肚子做什么!”
“常识?”蔺疏珩支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呲牙咧嘴的小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是朕的君后,朕碰你哪里,不是天经地义?”
“登徒子!”
“陛下,陈大人来了。”
福公公走进殿内四处瞧了瞧,揉了揉耳朵。
刚刚明明听见君后的声音了,怎么人一下就不见了。
倒是桌案上的那只白狐吓得转过身,用软软的肉爪子堵住自己的嘴,蜷成一个毛茸茸。
“让他进来。”
蔺疏珩嘴角是笑意淡去,待陈无忌踏入殿内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意。
陈无忌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狐身上,顿了顿,随即收回,躬身递上一卷纸。
“陛下,臣昨夜审了康武,这是他的供词,已签字画押。”
蔺疏珩接过供词,容轻也忍不住上前凑过去看。
刚靠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险些没忍住当场吐出来,忙转身在蔺疏珩腰间拨弄着什么,又将那香包抱在怀里。
活了。
“康武已招认是受庞冕指使,可庞冕早被贬出京,他为何还要隐瞒?”
蔺疏珩的语气不像是询问,倒像是在验证,看陈无忌接下来所言与他所知是否一致。
他果然在试探陈无忌。
阶下的人微微颔首,接道:“不瞒陛下,臣知缘由,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臣以为,吏部尚书吴远山与罪臣庞冕勾结,祸乱朝纲,其罪当诛。”
“胆子倒是不小,”蔺疏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浮出几分玩味,“你便说说,何以见得?”
“回陛下,康武交代,先前威胁他的人确是庞冕,二人交易也极其谨慎,从无第三人知晓,但庞冕被贬后,吴远山无端接替了庞冕的差事,威胁他隐瞒粮草亏空一事。”
“此前为保庞冕安全,臣曾派人护送,却无一生还,后探查得知,庞冕死在了路上,且不死状蹊跷,伤口呈爪形,三道爪痕落在腹中,肝脏被凶手挖走。”
肝脏被挖走……
容轻不动声色的放下爪子,看向陈无忌。
若只有三道爪痕,他还不活想这么多,可那挖走肝脏,是裂风鹰的习性。
他们捕猎一向攻击活物腹部,食之内脏,犹爱肝脏。
裂风鹰和白狐一样,生于西楚,最可能出现在大靖的裂风鹰,只有赤寻。
想到这,容轻眸色暗了几分。
他先是不知赤寻为接头暗探,后不知吴远山与西楚勾结,更不知眼下赤寻何时回的大靖,恩公知道那些消息竟未给自己些指令。
“臣斗胆,这凶手,极有可能是西楚的妖物裂风鹰。”
这都能查到!
容轻再次感叹陈无忌办事能力之强,心中的不安也隐隐放大。
果然,蔺疏珩闻言不轻不重的揉了下怀中白狐的后颈,没说话。
随后那人抬手拿到一份空圣旨摆在案上,提笔悬在上空,“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弹劾吴远山的人,你说这旨意,是该落在你头上,还是他吴远山头上?”
陈无忌明显愣了愣,随后垂眸,掀开官袍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臣陈无忌奏请陛下彻查吴远山府邸,容臣查清庞冕的死因。”
御座上传来一声轻笑,一道圣旨便落在他手上,蔺疏珩抱着白狐向外走着,“朕等你的消息。”
陈无忌攥着圣旨,等人走远才回过神,声音微颤:“臣,遵旨。”
不远处行回廊下,容轻在无人处从他怀里跳下,一个清秀的少年身影再次出现。
“陛下这么信任陈无忌?”
“他与徐季清,是同样的人,”蔺疏珩向御书房的方向看了看,摇了摇头,“只是没他那么幸运。”
“同样是朋友被害死后来报案,可当年没人能替他翻,朕看他可怜留了他做了个小官,也不记得何时,他也爬上了这六部之首。”
“陛下不能给他翻案吗?”
容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折了一支细柳拿在手里把玩。
这次蔺疏珩没说话,但容轻看的出来,他的眉眼似乎有一丝……愧疚。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