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咬了咬牙。
等帮徐季清洗了冤屈,就咬死他!
他四处探了探头,寻了一看起来温和面善的姑娘,指尖一捻,变出一枝花,笑着递过去:“姑娘,可否认识一下?”
姑娘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他后,不禁一愣,那支花就被塞进手中,“啊…好。”
“容轻促狭一笑,指了指台上还在讲话的说客,“姑娘可知他所说的科考放榜,有何不妥之处?”
她看的又是一愣,小声应道:“知……知道一些。”
“那……可以说给小生听吗?”
那姑娘脸色一红,压低声道:“这……不过就是因为上面都是些权贵子弟,那些寒门子弟一个也未上榜,起初有人心存疑虑,特意去礼部查阅了考卷,也未发现舞弊的痕迹,那些人的卷子……倒也确实挑不出错处。”
“当时去查卷子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那姑娘略微迟疑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就是昨日出事的……卫舒。”
话语刚落,她突然抬头,眼神羞怯地问道:“冒昧问一句,公子你……可有心悦之人?”
“没有没有。”
容轻若扬起笑脸,刚想再说两句,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怎么了?”
他转头问道,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揽着腰,亲密的靠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你们……”姑娘惊得后退半步。
“不好意思姑娘,他同我闹脾气,才这般唐突了。”蔺疏珩语气平淡的解释着,落在容轻腰间的手却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顺势将人揽的更紧。
“啊?打…打扰了。”
那姑娘一见蔺疏珩,眼睛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脸色更红了,后退一步给他让开位置。
“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让我打听……”
“让你打听消息不是让你勾搭小姑娘。”
“蔺疏珩,你自己是断袖别扯上我!”
闻言,蔺疏珩瞧着毛茸茸那点动静,眼眸微微暗沉,声音压的极低:“问出些什么了?”
“考卷,”容轻飞快道,“曾有寒门子弟查过卷子,并未发现问题,但唯一看过试卷的卫舒,昨日已经死了。”
“你可信?”
“自是不可能。”
容轻说着,瞥了眼还在不远处饮酒玩乐的庞超兴,“那姑娘没说谎,这问题,应当就出现在考卷上。”
*
入夜,月色隐约在层层薄云后,庞府后院的墙角阴影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贴着墙头,在空中嗅了嗅,蔺疏珩则在墙根静静等着。
片刻,小白狐轻盈的跳到他身边,化成一个少年,挑眉调侃着:“堂堂陛下,来礼部还要如此偷偷摸摸吗?”
“多嘴。”
蔺疏珩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皇后入夜不在寝宫,来这礼部,难不成是私会情郎?”
“情郎不就在这。”
容轻伸出手像逗小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促狭一笑,转身向内院走去。
蔺疏珩眉眼带着浅笑,指尖轻碰着少年碰过的地方,抬脚跟上。
二人配合默契,顺利的躲过看守,到达存放考卷的南库。
容轻施了个小法术,锁子应声落地,他得意的看了眼身后的人,抢先进去一步。
“咳咳……好呛。”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库房里的考卷随意散落,显然许久未曾打扫过。这般疏于管理,分明是不把国法放在眼里。
容轻暗自思忖,目光落在正在翻找考卷的蔺疏珩身上。
平日只听闻他是残暴嗜杀的暴君,却没听说过有什么施行的苛政。
除了登基那日杀光了所有亲兄弟之外,偶尔只有滥杀臣子的传闻,若他真如传闻中那般残暴,朝中大臣怎会如此忽视国法,还在朝堂上公然诡辩。
那这残暴之名,又是如何传出去的?
“找到了。”
不及他细想,蔺疏珩已然拿着徐季清与庞超兴的卷子走到他面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也能瞧见,徐季清那份字迹工整,行文有理有据,分明是状元之才。
而庞超兴那份字迹凌乱不说,单只看这内容,说的确是地方有自决权,臣子与天子平起平坐之类的话,与题目意思完全相反。
“这样的人怎么能上榜,这分明是有谋反之心。”
“看这。”
蔺疏珩忽然指向试卷的开头,普通考生的试卷开头都按照规定空了两格,庞超兴他们,却空了两格半。
容轻连忙找出所有试卷对比,皆是如此。
中榜的考生,行文前所空,都是两格半。
“你不是大靖的陛下吗?科考《程式》若有改,你怎会不知道?”
此话一出,近日的疑点悉数在容轻脑中反复:礼部尚书庞冕对蔺疏珩全无敬畏之心,大理寺朱通海也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丞相苏良虽对他畏惧,但仍敢在宫中安排人手。
他们似乎,完全不把蔺疏珩暴君的名号放在心里,就连这关乎科考的《程式》,蔺疏珩似乎也像是一无所知。
“蔺……”
“不用查了。”
他合上手中的试卷,看向容轻的眼神多了几分读不懂的疏离。
“为什么?”
“朕说不用查,就是不用查了。”
“那卫舒,徐季清的冤情怎么办?不管了吗?”
“他们,”蔺疏珩垂下眼眸,声音冷得像冰,“和朕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