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轻对着他嘶哑咧嘴的片刻,最终还是认命的跳到了座椅上。
他望着陌生的大殿,心里一时有些后悔。
西楚与大靖相隔万里,明日葬在这异乡,也不知能否魂归故土。
为了报西楚先帝那一点救命之恩,他自断一尾为其续命,又替太子来这龙潭虎穴和亲……若明日真被那条破龙杀了,这恩报得,也算彻底了。
烛火已熄,暗夜里,断尾处的旧伤又隐隐作痛,他蜷缩起来。
“狐族断尾犹如人类断腕,非我族类,不可予之。”
脑海中先祖说过的话犹在耳畔,但容轻也没了力气去多想,眼前便闪过一阵黑。
蔺疏珩垂在榻沿的指尖,正悄悄摩挲着方才被狐齿咬出的血痕,他抬眼看向容轻的方向,微微皱眉。
随后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抬手,一道金光落在白团子身上,蔺疏珩的神色却沉了下来。
自断一尾……
他瞧着眼前的狐狸,也不知抽了什么疯,竟将手覆上去揉了两下。
手感很好。
这狐狸一开始没被自己吓破胆,想来是有些资质,可惜…忠的不是大靖。
翌日
清晨栖云殿
经过一夜,容轻也算探清楚了,体内的禁制只会压制法术,没什么生命威胁。
稍稍用些时间便能挣脱一点,日子一久,还不是能恢复全部法术,现在想来那条破龙确实没什么力量,如此,他便有更多机会弄死他。
不过恩公此前要自己魅惑蔺疏珩,祸乱朝纲,眼下,还是得夺得他的信任。
余光扫过软榻,蔺疏珩早已没了踪影。
容轻起身抖了抖毛,浑身竟比昨日轻快了不少,连法术的桎梏,似乎也松了些。
不枉自己半夜突然想起那破龙法术只有一点,自己多努力努力还是能挣脱的。
毕竟……此时蔺疏珩还在窗外。
想到这,殿门突然被人推开,蔺疏珩见到容光焕发的白狐也不诧异,径直走到他面前。
“陛下此刻便等不及了,这是来问我的罪?”容轻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
“朕小瞧了你这狐妖,不过一晚便能破开些禁制。”
蔺疏珩一挥手,敞开的殿门“砰—”的关上,周边泛着金色的光圈转瞬即逝。
隔音结界。
殿门关上,屋内就剩一人一狐。
“陛下这么急着来杀我?”
“你昨日是如何发现那刺客是说谎,前日又是如何知道…朕要你祭祀,不过是吓你?”
容轻直起身子,悠哉悠哉地舔了舔爪子,随后舒服地蜷起身子,摆出一副“我凭什么告诉你”的样子。
蔺疏珩见状,也不恼,只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不说朕也知道,你们狐族有一种天赋,可以闻出谎言的味道。”
容轻耳朵动了动,没吭声。
狐妖生性多疑,偏又最会蛊惑人心,渐渐的,便生出一种天赋,无需术法,便能辨出眼前人是否在说谎。
因为人在说谎时会产生一种气味,像极了枯朽的枝叶。
所以新婚那夜,容轻能知道蔺疏珩让他祭祀是假。
早说当年录入《百妖谱》的时候不要什么都写……
“朕眼下,需要你的天赋来帮朕。”
“陛下乃真龙天子,想做什么做不到,哪需我这个小小的狐妖来帮忙。”
容轻哼了一声,身后的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泄露了心思。
蔺疏珩的目光落在那晃来晃去的狐尾上,良久,忽然轻轻一笑。
“朕若事事能亲力亲为,何需养着满朝文武?朕不过要你这测谎的能力为朕所用。倒是你这狐妖,倒是会说些嘴硬的话。”
容轻被戳穿心思,尾巴猛地顿住,干脆把自己团起来。
“陛下有文武百官,我有什么?陛下掌天下权,管百官事,要查什么,派锦衣卫去便是,何需我这个‘敌国妖物’?”
“锦衣卫查得出证据,却辨不出人心。朕要你辨的,是朕这大臣中所怀的异心,他们说的每句话都半真半假,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我帮陛下办事,有什么好处?”
“你帮朕办事,朕保你活命。”
“帮陛下?”容轻“嗤”了一声,重新抬起头,“我是西楚的妖,自小在西楚长大,陛下凭什么觉得我会帮敌国君主,而不是趁机偷窥你的密报,转头告诉西楚圣上?
蔺疏珩往后一靠,难得温声道:“除非你想现在就死。”
容轻:……
“那陛下如何能保证,我帮助陛下之后不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蔺疏珩闻言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想和朕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不过是想清楚,陛下要我做什么,又能给我什么?除了这条不值钱的命。”
容轻说完,紧紧盯着他,狐尾都慢慢铺在桌案上不在晃动。
“呵,”蔺疏珩突然轻嗤一声,指着外面道,“刚刚那个人想必你已经知道是谁派来的,西楚在要你的命,甚至是你们狐族的命。”
“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把你杀了,攻打西楚,先死的是你们的圣上,还是那已经被监禁的狐族。”
他都知道。
容轻心似乎被一双大手捏住,快要喘不过气。
“我听不懂陛下再说什么,西楚待我族犹如至亲,多年来从未苛刻,如今我替太子和亲,更是西楚的恩人,圣上不会由着他们践踏狐族。”
“当真是愚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