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声喊得有些大,以至于周围其他客人都在往她们这里看,俞宁只是面色平静地喝咖啡,透过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
小赵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你走后凇哥好一阵子没缓过来,我们都以为他会从此一蹶不振,但有一天他又突然来公司了,只不过是拖着形如枯槁的身体。从那之后,他就拼了命的写歌练歌,无论昼夜。终于有一天,他的身体扛不住了,被送去了医院急诊室。”
手里的杯子一抖,险些漏了出来,俞宁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品着。
“可他一醒就急着要出院,我们拦都拦不住。那时他嘴里就只念叨着一句话,‘我要努力让她听到我的声音’。即使凇哥没说是谁,我们也都知道是俞小姐你。后来他就在第一次跟你见面的地方,再次开了场演唱会。那时你已经在国外两年了,应该不知道。”
不,她知道……
“原本以为凇哥逐渐走了出来,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喝冰水,即使是在严寒的冰雪天气,就像是在报复自己一般。期间也有很多次因为这个住过院,但他依旧如此。直到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有改。”
玻璃外面行色匆忙的人们,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才再次动起来。
“突然有一天,凇哥让我去联系一家纹身店。俞小姐你也许不知道,作为公众人物是不能随便纹纹身的。这一点凇哥比谁都清楚,可他还是坚持要纹。我们没人敢劝,他也不让人跟着,就一个人去纹了。只不过至今都没人知道他纹在了哪里,或是他到底有没有纹。”
俞宁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纹身?”
小赵点了点头,“是的,我至今都不解凇哥为什么这么做。”
见俞宁像是笑了一下,小赵疑惑不解道:“俞小姐,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洛晛凇啊洛晛凇,你是打算报复自己,还是报复我?是怨恨我不辞而别,所以才要把我的经历都体验一遍?还真是傻得离谱,傻得天真!
说的话有些多,口干舌燥的,小赵谨慎地喝了口咖啡,接着她犹豫地问道:“俞小姐,你难道不好奇凇哥为什么会在B市打理公司吗?”
俞宁笑了下,“这跟我没关系。”
刚说完,对方就反驳道:“不,有关系的,而且还很大!”
捏着杯柄的手指泛着白,俞宁哦了一声,“那你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赵从没想过对方竟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看待这件事,她竟有一瞬间为她凇哥感到不值。
“凇哥的父母看不惯他当时的状态,就想逼迫他放弃唱歌,也逼迫过凇哥去跟其他有权有势的家族小姐联姻,但都被凇哥拒绝了。他父母本想来硬的,然而凇哥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了,差到他父母那样严厉的人都没再逼迫过他。”
“后面凇哥的父亲身体承受不住了,就把公司全权交给了凇哥的大哥洛恪谨,他一直都清楚凇哥的情况,便想着让凇哥帮着管理B市这家公司从而分散注意力。凇哥起初不接受,后来他又突然说想换个地方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A市有太多关于你的身影了。一开始凇哥还抱着你哪天就会回来,就会回到他身边的想法,所以不肯离去。时间一久,你的名字成了我们无法提及的红线,因为一说凇哥就会条件反射地呼吸困难,他也就答应他哥来到了B市。我也很感谢凇哥肯让我做他的秘书,感谢他认可我的能力。”
“那天你偶然出现在公司接待室的时候,凇哥一眼就认出了你。你走后他还担忧地问我,怕你误会他是通过不正常的手段才会没打招呼就出现在你面前。”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感了?”俞宁哑然失笑道,“我从没想过那次碰面是他处心积虑,他真是想太多了。”
小赵也无奈地笑了笑,“就是在你走之后吧。”
俞宁语塞,失言不语。
“俞小姐你也许不知道,在那天晚上你们走后,凇哥坐在墙边掩面痛哭,我从没见过他哭成那样。也就是那时我承认我动了恻隐之心,我怂恿凇哥去找你。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可是凇哥真得太可怜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可怜……洛晛凇,你知道你被自己的秘书说可怜吗?你又在哭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哭呢?又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呢?像被万箭穿心了一样,痛并思痛。
小赵拿纸巾擦干了眼里和脸上的泪水,接着道:“当他看到你喝得醚酊大醉被人背着时,我都不敢想他该多么伤心。尽管对方是跟你关系很好的朋友,但在看到自己心心念念几年的人被异性背着,无论是谁都不好受吧?”
那天确实喝了很多酒,多到俞宁自己都不清楚喝了多少,就连她是如何被背着走出酒馆的,她都不知道。不过,这样会让洛晛凇很伤心吗?
“我之所以一时冲动给俞小姐你打电话,是因为凇哥又住院了。”
捏着杯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俞宁问:“什么时候?”
“就在你从凇哥家里离开的那天。”小赵眉头紧锁地回道,“那天早上凇哥让我把一份文件送到他家里,我敲门等了很久都没人回应,给凇哥打电话就听见客厅传来的手机铃声。”
“担心凇哥出事,我就找人打开了门,一进门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也因为地板太凉而冷得可怕。就在凇哥躺倒的地方,还有一片水渍。我都不敢想,要不是凇哥让我给他送文件,他要一个人晕倒在地上多久。”
她走的时候对洛晛凇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为什么造化这么弄人,她前脚刚走,洛晛凇后脚就出事,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哭了多久?又独自一人昏迷了多久?
“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现在在家休养。”
俞宁点了下头。
“我是自己主动来的,说这些话也是自己的意思,凇哥什么都不知道,请俞小姐不要责怪凇哥。”
“不会。”俞宁说,她又以什么身份责怪洛晛凇?
咖啡早就凉透了,二人也沉默地谁都不说话。
半晌,俞宁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账结过了,我就先走了。”
当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印象中那个内向的女生突然喊道:“他真得很爱你,请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拜托了!”
一阵风吹过,带动了眼前的头发,迫使俞宁眨了眨眼,她吐出一口气,踏出了咖啡店的门。
眼看明天人就要走了,陆殇烊说无论如何都要再聚一次。三人又相聚在那天见面的小酒馆,这次俞宁没怎么喝酒,而是作为旁听者听着二人的对话。
“俞宁,我说的你听到没?”
“嗯?你说了什么?”
“艹,就知道你没听,酒他妈都快撒出来了!”陆殇烊道。
“小声点儿,不要影响到别人。”
“老季,你是嫌我影响到别人还是嫌我骂她你听不下去?”
季寒煜:“……”
“陆殇烊你不说话没人他妈把你当哑巴,怎么跟我同桌说话呢?”俞宁替她同桌打抱不平道。
“我他妈不说话了行了吗?”陆殇烊一口气闷了杯子里的酒,没好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他妈是一对儿,都一个鼻孔出气!”
俞宁白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她同桌的肩膀道:“同桌,你真是受苦了。”
季寒煜不明所以,附和似的嗯了一声。
俞宁噗嗤笑出了声,一旁说了闭嘴的人又不乐意了。
“嘿,老季,你嗯什么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跟我在一块儿你觉得很苦吗?!”
季寒煜皱了下眉头,“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陆殇烊气得笑了起来,“你是真不知道?”
“艹,你觉得你这样我同桌还不受罪?”俞宁说,“能忍受你到现在就不错了。”
“我……艹,你明天走,哥不跟你计较!”
说到这,三人默契地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季寒煜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没什么可收拾的。”
“明天几点的票?”
“中午十一点。”
“嗯,到时候我们去送你。”
“不……”
“不用什么不用?”陆殇烊打断俞宁道,“你不让我们送他妈想让谁送?艹,没得商量,我跟老季明早去送你。”
季寒煜也说道:“这次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俩人都那么坚持,俞宁也只好答应下来。看着俩人的戒指,她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
她左右看着俩人,陆殇烊也就算了,她同桌也避开了她的视线,这更令她疑惑。
“艹,你俩怎么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季寒煜才肯回答他同桌的话,“还没办。”
“为什么?”俞宁费解道,“是因为家里?”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点了,没想到旁边的陆殇烊却说道:“不是,都那么久了,他们也都认清现实了。总之,我跟老季不可能分开。”
“那为什么?”俞宁仍旧不理解,“你他妈该不会没打算弄吧?陆殇烊,别人有的我同桌也必须有,少了哪一步都不行。”
“我有说过不想吗?再说,你急什么?你自己的事处理好了吗就他妈开始管我们?”
见陆殇烊这么口不遮拦,季寒煜立即给了他一个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艹骂一句,“对不起,哥……说错话了。”
俞宁不以为意地摇了下头,“反正你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殇烊忽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又好到哪去?”
“我……艹,”俞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没习惯?”
坐在另一旁的季寒煜看到俩人开怀大笑,也不禁笑了起来。
大笑一场,没了来时的死气沉沉。
“所以,为什么?”俞宁说。
陆殇烊看了季寒煜一眼,了然地不说话,接着就听那干净清冷的嗓音说道:“办不办不是很重要,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更何况没必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自己觉得好就好。”
俞宁认同地点了点头,轻笑着道:“同桌你说得对,你们自己觉得快乐就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那是当然!不过老季,我果然还是想搞一个婚礼,不用太大,就是小型的。宾客的话,一个人到场就行。”
“一个人?那你搞什么?”
“重要的不是几个人,而是到场的是谁。”季寒煜见他同桌一脸不解,笑了笑,“只要有一个人真心祝福我们就行。”
即使还是没搞懂两个人的逻辑,俞宁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觉得没问题就行。”
陆殇烊忍不住笑了起来,“艹,所以你到时候来不来?”
俞宁讶然道:“我?”
“不然呢,你以为那个人是谁?”陆殇烊好笑道,“你就说来不来?”
季寒煜帮他同桌将快吃到嘴里的一根头发拿掉,嘴角含笑,“你对我们两个的事无疑是最清楚的那个人,更何况在我心里,我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所以,你一个人来就足够了。”
俞宁一直看着说话的人,就连对方帮她弄掉头发都没反应过来,一股说不清的感受在她心底蔓延。
“没错!”陆殇烊一把揽过发愣的人的肩道,“往后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妹!”
“妹你大爷,少占老子便宜!”俞宁说着就给陆殇烊来了一脚。
陆殇烊吃痛捂着小腿揉搓,“艹,你他妈至于使那么大劲儿吗!”
“活该!”
“来吗?”
“来啊,为什么不来?”俞宁冲她同桌扬了下眉,“怎么说我也是亲眼见证你俩怎么走到一起的。”
回到酒店,俞宁敲响了另一边的门。
“林,你是才回来吗?”
“嗯,我就是想问你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好了,你呢?”
“我……也好了吧。”
她这句话让俞湛摸不着头脑,“林,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俞宁觉得有点好笑道,“明天别睡过头了。”
“哦。”
月色很亮,透过落地窗洒落在略显空旷的室内。不知是不是因为月的无故惊扰,使得床上的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二人简单吃了点儿东西便走到前台退了房,刚拉着行李走出酒店的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等待的俩人。
“你们来多久了,怎么不打电话?”
陆殇烊长腿一迈,夺过了俞宁的行李箱。
“刚来。”季寒煜说。
俞湛在俞宁耳边小声说道:“林,他俩是你的朋友吗?”
“嗯。”
“很帅啊,还专门来送你,你们关系真不错。”
俞宁笑了笑,“上车吧。”
车外的景色向车后驶去,车内除了心情依旧开朗的俞湛外,其他三个人全都默契地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说。
“就送到这里吧,”俞宁接过自己的行李道,“谢了。”
陆殇烊没说话,双手抱臂站在稍微靠后的地方。
季寒煜垂眸看他同桌几秒,把视线移到了旁边人身上,用着标准流畅的英语说道:“以后如果她有什么事情,还要劳烦你出手帮下忙。”
“那是当然!放心,我会帮你们好好照顾她的!”
季寒煜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谢谢。”
见俩人这样,俞宁缓和气氛道:“同桌,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你觉得我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你就嘴硬吧,”陆殇烊终于肯向前走了几步,与季寒煜站在了同一水平线,“到地方记得报平安,不要忘记哥说的话,如果你再失联,我一定飞过去把你拽回来!到时候,你他妈就给老子打工!”
“艹,给你打工?不如死了算了。”
季寒煜对她少有严肃地说道:“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哦……”俞宁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儿进去找你。”
“了解。”
没了外人在场,陆殇烊也不端着了,对着俞宁说道:“呦呵,你现在还真可以了,英语说得那么牛逼了?一开始在那边听得懂吗?饭吃得惯吗?你该不会被抢过劫吧?”
“呵,即使是你那英语成绩,在国外几年都能说上几句。一开始是不习惯,时间一久就好了。抢劫……反正到最后抢回来了。”
陆殇烊不控制力道地拍着她的肩膀,“不愧是我陆殇烊的兄弟!”
俞宁皮笑肉不笑道:“你他妈故意的吧?”
陆殇烊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哥听不明白,总之在外受欺负了跟哥说。”
这个节骨眼俞宁也懒得跟他计较,她看向她同桌,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便冲对方笑了一下,“同桌,你怎么一副我不是出国而是上刑场的表情?”
季寒煜微愣,“有吗?”
“昂。”
她这一声昂,让眉头紧锁的人眉头舒展开来。
“去那边注意身体。”
“嗯,你俩也是。”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俞宁向二人的身后望去。陆殇烊看她在张望着什么,也跟着看去,“你他妈看什么呢?”
“没什么,”俞宁说,“那我就……”
“不抱一下吗?”陆殇烊打断道。
“哈?”
“哈什么哈,你他妈都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一下怎么了,你还嫌弃上了?”陆殇烊张开胳膊笑着说道。
这人俨然没了刚才的那股傲慢劲儿,甚至还矫情起来,俞宁笑着摇了摇头,跟对方来了个适宜的拥抱。
“艹,你他妈可别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艹,不会,哥还要参加你俩的婚礼呢。”
“哈哈,你他丫的,哥什么哥。”
短暂的拥抱过后,俞宁来到她同桌面前,同样张开了胳膊。
季寒煜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一下,略微弯腰回抱着。
“多保重。”
“嗯,”俞宁再次看向她同桌身后的某处地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同桌,他……来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季寒煜身形一顿,接着回道:“好。”
“艹,你俩还要抱多久,差不多行了!”
俞宁向后退了一步,冲陆殇烊比了个中指,“怎么,连我的醋都吃?”
“我艹?我怎么可能会吃醋?还他妈是你的?!”
“你他妈就嘴硬吧。”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有两个人正在窥探着此处的温情画面。这样的画面很温馨,但又很扎眼。
驾驶座上的人时不时地从头上方的后视镜向后座望去,每每看到对方的表情,都让她心揪得厉害。因为太落魄,太忧伤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那般。
小赵犹豫地开口说道:“凇哥,你真得不去道个别吗?俞小姐就快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洛晛凇从那刺眼的光景里移开视线,脑海里还是俞宁跟其他人说笑打闹的画面,甚至还给了别人他只有做梦才敢奢侈索取的拥抱。而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小偷,窃取着俞宁对别人的饱满色彩。
“不用了,我答应过她,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小赵鼻子猛地一酸,就算不跟对方说也不会被发现,但后座的人竟然连这都要征求对方的同意。
这是爱得多情深意切才能做出来的事?又是爱得有多卑微?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怕对方不答应。
“行了,我走了,你俩就回吧。”
“好。”
“不要忘了兄弟。”
俞宁拉着行李转过身,站定了几秒,突然举起胳膊挥了挥手,“知道了,回去吧。”
“凇哥,俞小姐走了!你真不去……”
后面的话小赵说不出口了,因为后面的人不知何时默不作声落下了泪。
洛晛凇看到了俞宁跟别人挥手告别,他知道,这也是在跟他告别。
渐渐地,本就看不真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他眼里的景色也逐渐模糊一片,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领口。
为什么要再次让他经历这些?比起上次醒来人早已不在,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去,心好似更疼了千倍万倍。
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呼吸都在颤抖,疼得他仿佛下一秒心就会停止跳动。
洛晛凇不清楚他自己掩面哭了多久,只知道前襟都湿透了。
小赵见他似乎缓了过来,于是小声问道:“凇哥……你还好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很不好,偏偏她还要问上一嘴。
“我……”
洛晛凇一愣,他轻触着自己的脖子,就在他尝试着再次出声时,他这边的车窗被人敲响了,看见来人他又是一愣。
没了车窗的阻挡,季寒煜看到了一双红的不正常的眼,他无言几秒,“我同桌有话让我转告给你。”
听到是俞宁有话要跟自己说,洛晛凇拼命扯着嗓子说道:“她……她说什么了?”
红肿的眼已经让季寒煜一时说不出话,这沙哑到宛若破旧的风箱嗓音更令他咋舌,“她说让你注意身体,不要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那样很愚蠢。”
洛晛凇垂下眼眸,“她……都知道了?”
坐在驾驶坐的人惶恐不安道:“对不起凇哥,是我私自找俞小姐,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说的。我已经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即使是被开除我也不想你的心意被埋没。”
小赵紧握着方向盘,等待着对方发落。
然而,洛晛凇只是沉默片刻便向车外的人询问道:“她……就没说别的了吗?”
“有。”
“还说了什么?”
“再见。”
“再……见?”奇迹好像并没有发生,洛晛凇彻底泄了气,“我知道了,谢谢你转述给我。”
见他这样,本该转述完就离开的人突然开口说道:“再见,在汉语中有不同的含义,可以是再而不见,也可以是……下次见。”
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看起来应该真得很不像样吧?
洛晛凇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谢谢你会这样说,她应该是前者的意思吧……”
季寒煜轻蹙了下眉,“你……”
“老季,说够了没有?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下午还有会要开,快走了!”
季寒煜望着远处一脸烦躁的人,又重新扭过头道:“她还塞给了我一张纸条,究竟是前者的意思,还是后者,我想答案就在这里。”
洛晛凇怔愣地接过纸条。
“那我就先走了。”
洛晛凇回过神,真挚道:“谢谢,谢谢你们能出现在她迷茫无助的时期。”
季寒煜一怔,点了下头便和另一个人离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捏在手里的纸变得温热起来。
洛晛凇在犹豫,他怕像之前那封信一样,将他打入地狱。但他又在抱着幻想,幻想着俞宁应该不会让他死的那么惨。
他踌躇着,犹豫着,煎熬着,忍耐着,最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亲手掀开了自己的命运。
小赵不知道纸条的内容,她只知道后座的人看了很久,看得很仔细,很认真。最后,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次,洛晛凇很快便缓了过来,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痕,笑着对小赵说道:“走吧。”
小赵一晃神,才道:“好的,凇哥。”
风通过车窗窜进车内,吹动了用手撑着下巴之人的头发,也吹起了对方的嘴角,同时让人窥探到了紧攥在他手里纸条的内容。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只有数寥二十几个字:落叶深知秋意,谅当期无以应。至云雾散尽,君若仍有意,定予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