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走到长桌尽头，与姚建业遥遥相对。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让各位久等了。”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姚建业。

姚建业脸色发白，茶汤溅出来的水渍顺着桌沿滴下，滴到他裤子上，他都没发觉。

虞珠看着他，突然笑了：“爸，您看起来很惊讶？”

那笑很淡，却像根针一样扎进姚建业眼里。

红木座钟的钟摆有规律地摆动着，嗒、嗒、嗒，轻轻的，却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门口，季西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虞珠坐下。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推了推。

“开始吧。”她说。

然后抬起眼，看向姚建业。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姚建业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虞珠歪了歪头，耳垂上的碎钻闪了一下，“还是说，爸觉得我该出点什么事？”

会议室里愈发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对父女。一个坐在主位上脸色惨白，一个坐在下手位置却神色从容。

虞珠甚至没去看那些文件。她就那么坐着，背挺得很直，即便年轻，却有种相当沉稳的气度。

过了几秒，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对了，来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两辆车撞得挺惨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姚建业的呼吸明显一滞。

虞珠看着他，慢慢笑了：“爸，您说巧不巧？”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只看她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碎钻，一抹亮光自指缝间流泻而出。

“正好，”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今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

她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我满二十一岁。”

虞珠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张脸依旧漂亮得晃眼，但此刻，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姚建业熟悉的怯懦，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镇定。

姚建业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甚至怀疑，这些年虞珠在他面前的模样，都只是一场戏。

就为了把他骗得团团转，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虞珠没再看他。

她一字一句宣告：“依据我母亲虞海琼女士生前立下、经由各位共同见证并公证的遗嘱——”

她顿了顿：“我将依法继承我母亲的全部股权，并接任虞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说完，她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一种上一世处决目标时的森然。

“姚总，您代理总裁的使命，到今天为止，结束了。”

她没再叫他“爸”。

姚建业脸色由白转青，猛地站起来，双手“砰”地拍在桌面上：“就算时间到了又怎样？！”

他死死盯着虞珠，眼睛红得吓人：“你一个演戏的，懂得怎么管这么大的集团吗？这些年是谁在撑着虞氏？没有我，虞氏能有今天？！”

如同困兽犹斗，声音带着濒临失控的嘶哑。

在座的董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没说话。都是老狐狸了，谁看不出这是狗急跳墙。他们没出声，也是想看看，这位突然回来的大小姐，压不压得住场子。

王成和微微侧头，与门口的季西寅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这正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这场会，不仅要让虞珠亮相，更要让她亲自立威。

虞珠淡淡笑了。

但笑意未达眼底。

她没站起来与对方对峙，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文件袋上。她的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润。

“姚总说得对。”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这些年，是您在撑着公司。”

姚建业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虞珠抬起眼，目光清清亮亮地看过去：“所以，我特意让人整理了一份报表。”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往桌子中间轻轻一推。

“这是您担任代理总裁这些年间，公司主要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她顿了顿，“还有同期，您个人名下的几家公司，承接虞氏外包业务的利润增长情况。”

文件摊开在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姚建业的脸色彻底变了。

原本站得笔直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腰背也有些佝偻。

虞珠看着他，慢慢地说：“姚总管理公司确实辛苦。只是不知道，这份辛苦里，有多少是为了公司，又有多少……是为了自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离得近的董事已经伸手去拿那份报表了。

姚建业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虞珠靠回椅背，语气依然平淡：“当然，这只是开始。我接手后，会请专业的审计团队，对公司过去五年的所有账目进行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