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坐了不少人。她环视一圈后发现,年会那晚替她说话的王叔叔并不在场。至于其他人,她多少有点印象,那晚他们都只是冷眼旁观。
果然,这场家宴和她预料的一样“有趣”。
接下来,就看姚建业如何出招了。
为了挽回形象,姚建业这次确实下了血本,特地请来五星级酒店的主厨到家里操办。
菜色精致,虞珠吃得也开心。
季西寅在一旁细心地为她挑出鱼刺,将鱼肉放进她碗里。
两人吃得开开心心,姚建业却觉得十分碍眼。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宴席,让这两人赶紧滚蛋。
没吃几口,姚建业便调整好状态,站了起来。他举着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趁着几位长辈都在,我这个做爸爸的,必须郑重向女儿道个歉。”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在他们父女俩身上来回打转。
不管在场的人是存心看热闹,还是另有所图,姚建业都打定了主意,要把虞珠架到火上烤。
可惜虞珠根本不接招。
别人都放下筷子等着看戏,她却还有闲心慢悠悠地夹菜。
见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姚建业心头又是一阵火起。他狠狠瞪了季西寅一眼,才转向虞珠,抬高声音道:“珠珠,年会那天,是爸爸不对。”
虞珠这才放下筷子,抬起头,嘴角微微一撇。
她倒要看看,他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姚建业明晃晃地感受到虞珠的鄙夷,却不得不继续放低姿态:“爸爸也是关心则乱,话说重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放下酒杯,重重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圈都有些发红:“爸当时也是看你脸色实在太差,担心你在外面累着了,或者……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爸都是一片苦心啊。”
“珠珠,”他言辞恳切,声音哽咽,“今天各位长辈都在,就当是给爸爸一个补偿的机会。我那天的态度是浑蛋,伤了你的心。可爸爸这份心……你总能明白吧?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盼着自己孩子好的?”
这番话情真意切,席间几位长辈认同地点点头,有人低声附和:“父母都是为儿女好。”“建业确实不容易。”
所有压力,顷刻间全落到了虞珠身上。
按姚建业的算计,这番以退为进、情理兼备的表演,足以拿捏住虞珠。众目睽睽之下,他主动低头,她于情于理都该顺着台阶下。
只不过,就怕出什么岔子……
比如,季西寅。
所以姚建业说话时,除非必要,目光始终死死锁在季西寅身上,生怕他有什么小动作,或突然插话,搅乱虞珠的心神。
只可惜,他防错了人。
虞珠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姚建业,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爸,”她的声音清晰平静,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您这份‘关心’,我确实……挺‘感动’的。”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其实我也一直想不明白,您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年会那天,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呢?如果当时您愿意听我说完,或许今天,就不用特意劳烦各位叔伯长辈跑这一趟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一直旁观的成慧淑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珠珠,你爸爸那天是急昏了头,说到底都是因为担心你。你是不知道,他那晚回来,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心里又后悔又担心……”
虞珠还未开口,季西寅却突然低笑了一声。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二位口口声声说担心虞珠、为她着想,那怎么还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
“而且住的还不是自家房子,是租的。”他视线缓缓环顾四周,抬手随意一比,“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面积……大概就和这客厅差不多大。”
姚建业眼皮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想喝止,可目光扫过在场宾客,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现在打断,岂不是显得心虚?何况年轻人自己租房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季西寅又嗤笑一声。
“老话说得没错,”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姚建业,“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您那位继女名下的江景大平层,听说就是您全款买的?”
他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给继女买豪宅,让亲生女儿租小房子——”
“姚总,这就是您所谓的‘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