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虞珠没有戴口罩,他也立刻认出了那身形,尤其是那双眼睛。
虞珠却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注视,只轻轻拍了下手,唇角一弯:“人齐了。”随即侧头对季西寅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季西寅的视线,重新落回面前三位“亲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缓缓地、逐个地扫过他们。
仓库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这沉默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窒息。
半晌,季西寅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到庄俊风面前,微微俯身。
“三舅,”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可眼底却凝着寒冰,“我给过你们机会。”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庄俊风。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份银行风险预警通知,正是关于他们三人账户向境外进行大额异常转账的记录。
“手笔不小。”季西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几分嘲意。
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郁下去,仿佛笼上一层无形的阴霾。无人预料,下一刻他会做什么。
是杀了他们,还是……
庄俊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庄岂哲和庄曼芝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虞珠突然动了。
她慢悠悠地从面如死灰的三人面前晃过,手中匕首随着指尖转动,偶尔泄出一丝冷光。最终,她停在了被押在后面的拉塞尔面前。
她低头把玩着匕首,像在自言自语,嗓音清脆悦耳,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我最近在研究人体结构。比如说,击打第三节腰椎侧面某个点,能让人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又或者,按压颈动脉窦超过三秒,就能让人直接晕过去。”
“当然啦,要是手边有件合适的工具,比如这么一把轻巧的匕首,”她手腕轻巧地一转,“精准地挑断手腕的桡神经,或者刺进膝弯的腓总神经……效果似乎会更直观。”
说到这儿,她才抬眼看向拉塞尔,目光里带着一种探讨学术般的纯粹好奇。
“拉塞尔先生,你是专业人士,”她微微一笑,“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拉塞尔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当然知道她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可怕之处在于,这些本该属于顶尖杀手才能掌握的精准知识,竟从她嘴里如此轻松平淡地说出来。
她那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态,甚至比他自己……更像一个杀手。
此刻,背对着他们的庄俊风三人只觉得后颈莫名窜起一股凉意,还没来得及细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身后炸开。
那声凄厉的惨叫惊飞了仓库外枯树上的寒鸦,也彻底击溃了庄俊风三人最后的心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女孩竟真能面不改色地动手。对了,她手里一直握着那把匕首……庄俊风原以为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玩意儿,此刻却不敢再想下去。
季西寅这个狼崽子,竟找了这么个女疯子!真是如虎添翼,不,是毒蛇生了角,可怕到了极点!
更让他发寒的是,明明这么恐怖,季西寅居然笑了,还笑得一脸宠溺。
季西寅原本的打算,是让这三个人“自愿”去非洲的矿场“体验生活”,没想到虞珠会来这么一出——借拉塞尔这把刀,来彻底碾碎这几人仅剩的侥幸。
虽然不够解恨,但……
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温软。他的女孩,在用她的方式,毫无保留地护着他。
庄俊风三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此刻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就算季西寅让他们现在就脱光衣服,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跑回去,他们也绝无二话。
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紧不慢,正朝着他们而来……
庄俊风浑身抖得停不下来,庄曼芝死死闭紧双眼,庄岂哲身下一热,竟直接吓尿了。
虞珠绕过面无人色的三人,回到季西寅身边,语气轻快:“看,我说的没错吧?理论再好,还是实践最管用。”
她晃了晃手中那柄鱼骨匕首,很自然地递向他:“你要不要也试试?”
季西寅唇角微勾,接过匕首,转向抖成一团的三人。
“不!别过来!”庄岂哲涕泪横流地往后缩,庄曼芝发出压抑的抽泣。庄俊风也彻底崩溃:“西寅!三舅知道错了!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啊!看在老太太的份上……”
“看在外婆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季西寅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封般的压力,“无条件转让你们名下所有集团股权,彻底退出。往后,安分过日子。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他们身后。
那里,传来拉塞尔强忍痛楚的、粗重的喘息。
三人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麻木的本能反应。
季西寅知道,经过这一回,这几个人再也掀不起风浪。
他示意宋辉安上前松绑,语气淡漠地吩咐:“带他们去签协议。”
三人烂泥般瘫在地上,几乎是被保镖拖行着离开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