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诊室出来时,窗外早已浸满黄昏暮色,漫天晚霞染过街道,连风都变得温柔。
王鹿禾正坐在外侧沙发上翻看书籍,听见脚步声立刻合上书起身:“结束了?”
一旁的林孟渔颔首,欣慰道:“今天效果很好,往后情况稳定的话,不用再频繁过来了。”
王鹿禾眸光微顿:“那之前跟说断药的事?”
“不能急,必须循序渐进。”林孟渔叮嘱,“后续若是情绪能彻底稳住,再找主治医生商议药量调整,千万不能擅自停药。”
话音落下,王鹿禾牵起时宁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带着轻柔的安抚:“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林老师。”
林孟渔拿起方才王鹿禾放在一旁的书,快步递到时宁手里,眼底满是期许:“这本书,早就想送给你了,要不是他拿出来,我今天估计又忘了。”
时宁伸手接过,封面上的书名映入眼帘——《不原谅也没关系》
“好好爱自己,好好活下去。”林孟渔望着她。
时宁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嗯,我会的。”
王鹿禾抬手看了眼时间,开口道:“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好好放松一下。”
时宁沉默片刻说:“我想…回三中看看。”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年少时光似乎全都清晰了起来。
三中不在市区,坐落在城郊的小镇上。王鹿禾驱车赶往,抵达时已是夜幕降临,校园里刚好开始上晚自习,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清一色藏青拼白的校服身影,青涩又耀眼。
因他们是外校人员,无法踏入校园,两人便就近找了家临街饭店落座。
时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落地窗,望着校园里一栋栋亮起灯火的教学楼,光影斑驳,恍如隔世。
“你们学校,是不是重新翻新过了?”王鹿禾抬眼望向校园,他早前来过一次,记忆里的三中老旧又破旧,如今墙面崭新,全然换了模样。
时宁想了想:“好像是。”
熟悉的校服,熟悉的校园,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那段青涩懵懂的高中岁月。
“你初恋,当年跟你是同校的?”王鹿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
时宁眸光微怔,片刻后点头。
“哟,我们时小宁还早恋啊。”王鹿禾笑着打趣,满眼好奇。
时宁扬着下巴,底气十足:“怎么了,我高中好歹也是模样清秀,有人暗恋很正常。”
她对感情一直是迟钝又木讷。
初恋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阳光耀眼,意气风发,是人群里格外亮眼的存在。某次她和同伴一起在校外买完零食回校,刚好撞见他和队友准备去球场打球。擦肩而过时,两人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可她刚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身后便快步追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时宁当时全然不解他的用意,直到后来好友悄悄告知,她才知晓,对方只是因为遇见了她要回教室,便索性推掉了朋友约的打球,陪她一起回了班级。
那个人还擅长跳舞,但凡热门男团推出新舞,他都会一遍遍扒舞练习,精准复刻每一个动作。
跨年元旦晚会前夕,他特意找到时宁,拜托她帮忙录制跳舞视频,对照原版纠正动作。
晚会当天,所有人都有专属的演出服装,各有特色装饰,他却专程找到时宁,让她在他手臂上,画了一朵烟花,当作独属于他的专属标记。
正式登台表演,他站在C位,光芒万丈,原本流程里并没有露臂的动作,可他却在表演时,刻意抬起手臂,将那朵她亲手画的烟花,清清楚楚展露在她眼前。
这些隐晦的告白,时宁当初一概不懂,全是后来旁人透露,才后知后觉。
当时的时宁从来没有人如此用心地对待过,那份藏在少年眼底的偏爱,在她知晓全部心意的那一刻,狠狠戳中了心底。
尘封的高中记忆愈发清楚,时宁恍然发现,这些年她谈过的男生,性格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待她都极好。
那些因时天逸,对所有异性发自心底的厌恶与抵触,正一点点慢慢淡化,可深埋心底的戒备,依旧没有消散。
她终究是足够幸运,一路走来,遇见的全是善良的人,被善待,被珍视,从未再受过半分情感上的伤害。
时宁曾经问过林孟渔:“明明我家境不差,衣食无忧,和旁人比起来,生活已经顺遂安稳太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孟渔摇头说:“创伤从来都不是比谁更惨,也不是看物质生活是否富足,那些扎根在童年的精神伤害,是你从小就被困在绝望里。”
按照书上说这个叫“最小化”,而去对抗否认是破解患者故意淡化童年创伤的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