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厅又坐了片刻，王鹿禾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抬声说道该走了，时宁闻言，默默起身跟在他身侧。

王爸爸刚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随手在腰间的棉布围裙上擦了擦：“这就走啦？不多坐会儿歇一歇？”

“再晚市区该堵车了。”王鹿禾解释道。

时宁正弯腰俯身换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妍欣快步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纹路的红包，封边鼓鼓囊囊的，塞进了时宁手里：“拿着拿着，第一次来家里，这是长辈的心意，理应给的。”

时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包，手感沉甸甸。她知道榕市的习俗，女方第一次上门，男方家长给红包就是满意，多少看心意。

只是这个分量，显然不只是“满意”而已，她看向王鹿禾，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王鹿禾点了点头：“收吧。”

时宁这才双手接过，认真地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回去的路上，车窗半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南方夏天特有的闷热，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在车内明明暗暗。

时宁靠在座椅上，拆开红包。红封口没有封死，手指一探就开了，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露出来。

她数了数，一百零一张，难怪这么厚。

“怎么了？”王鹿禾瞥了她一眼，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拐上了主路。

“10001什么意思？”时宁把钱拢好，重新塞回了红包封里。

“万里挑一。”王鹿禾淡淡说。

时宁“哇”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如果最后我两没成，是不是要还给你啊？”

等红灯的间隙，王鹿禾转过头，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度不大：“给你的就是你的，什么叫还。”

时宁摸了摸被弹的地方，声音低下去：“要是你父母知道我的病，还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红灯倒计时跳动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绿灯亮了。

王鹿禾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视线落在前方：“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时宁沉默。

是啊，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只要她不说不提不表现出来，没有人会知道。

“你很快就会好的。”王鹿禾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跟他们说，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时宁没回应。

她靠在车窗上，玻璃有点凉，震得太阳穴微微发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

其实时宁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她不想让王鹿禾的父母知道她的病情，不想被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可当王鹿禾说出“别让他们知道”时，她心里又莫名发闷。

如果不小心知道了，是会被歧视吗？那是不是干脆趁早坦白，趁着感情还不深，干脆分开算了，免得日后对方拿着一笔钱，对她说：“你有病，离开我儿子。”

她该坦然接受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心头，时宁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你妹妹知道的吧，她应该也会说的。”

王鹿禾微微挑眉：“应该不知道。再说她才懒得管我，思茵不是也挺喜欢你的？”

时宁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喜欢？”

“不喜欢？”

“不知道哎。”

“那就别想那么多，时宁，你很好，他们喜欢你也是应该的。”王鹿禾顿了顿，又轻声安抚，“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病情稳定，再吃一段时间药就能减了。”

时宁轻轻点了点头。上次去开药是王鹿禾陪她一起去的，他不懂精神科的事，还特意跟医生多聊了两句。

只是可惜，她每次开药都找不同的医生，没人能完整掌握她的真实情况，说到底，一切还是只能靠她自己。

回去后宁彩艳问起情况，时宁点头说：“挺好的，他家是他爸爸做饭，菜特别好吃。”顺带提了一句，他父母给了一万块钱红包。

宁彩艳也没再多说什么。可转头时宁跟周见微聊起这事时，对方却劝她多留心，再考察考察，万一对方父母只是装出来的客气呢。

周见微刚和前男友分手，听说是被对方劈腿了，说起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