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在大学毕业后的两个月,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
新家附近的安和医院,私立。
但听说这家医院成立比公立还早,待遇也不错,口碑在当地挺好。她投了简历,过了笔试,面试那天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后来才知道,这一次招三个人,她能进去多少有点运气成分,面试题目他们居然是从百度上抄的,而她考前刚好看到,完整背了下来。
入职第一天,她站在药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跟着人事科进去,她担心的一直都是人际关系。
怕碰到京城那种被孤立的处境,也怕像第一医院那样,表面和气,背后好几个小团体。
好在那些姐姐们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时宁对她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都好高。
好几个将近一米七,新来她们三个往中间一站,像拖了药房的后腿。
时宁看了看药房的环境,干净整洁,她松了口气,确实很想重新开始。
导员前几天还发消息问她找到工作了吗,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撒了谎,说自己进了实习的那家第一医院。
她害怕别人对自己失望,哪怕那种失望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导员回复:[那很好。]
时宁便没再回了,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胡说,你很好。]
时宁在看到王鹿禾给她发的消息,她心里确实有一点点安慰。
前面她发的还在对话框里,她说自己古板的认为,考不进公立,好像白读了四年大学。
不过时宁没有头脑一热地感动,因为她发现王鹿禾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的消息还是照常发,早晚安没断过,偶尔分享一些有的没的,但时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问王鹿禾第一医院的招聘报名了没有,他说报了。
可结果如何,他没说。
公示名单她偷偷翻过,没有他的名字。
以他的性格,要是没考上,早该叭叭叭地跟她吐槽了,题目太难,竞争太大,考官有问题。
可他什么都没说。
时宁想着,可能是萝卜坑被人占了,也没再提起,只说后续还有机会。
后来某天时宁下班去食堂,路过住院部大厅时,远远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电梯里出来,正往她的方向走。
她起初没在意,安和医院很大,每天都能碰见不认识的同事,等那两个人走近了些,她才发现有些眼熟。
再近些发现,还真特么的是两熟人啊。
时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们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跟她一样的临时工牌,步履匆匆,像在赶路。她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两枚工牌名字,科室,清清楚楚。
此时对方也看见她了。
王鹿禾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愣住,然后是心虚,最后定格在一种“完了完了”的慌乱里,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江学长好。”时宁先跟江鹤川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
江鹤川听这称呼,眉毛一挑,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王鹿禾,又看了一眼时宁,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没等王鹿禾开口,时宁直接从他身边忽略离开,她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王鹿禾下意识抬脚想追,忽然想起自己还穿着白大褂,手忙脚乱地解扣子,脱下来往江鹤川怀里一塞:“你先去人事科,我下午再去。”
江鹤川抱着那团白大褂,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弯着腰,小跑着跟在女生身后,姿态低得不像话,表情又是赔笑又是心虚,像只做错了事飞机耳的柴犬。
他摇了摇头,真是该。
江鹤川早就说过跟人家说一声,是王鹿禾一直拖着拖着,现在好了,直接撞脸上了。
“时宁,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宁没停,步子不快不慢。
王鹿禾停在她身侧,想拉对方的手被躲开了:“时宁,对不起啊,我本来想晚上跟你说的,我今天才来刚要跟江鹤川去人事科呢。”
“知道了。”时宁还是没看他,看起来十分的善解人意,甚至都没有打断他的话。
“啊?”王鹿禾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时宁心里肯定有气,还是跟了上去。
“我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时宁在食堂门口停下,“吃完还要午睡。”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餐卡只够自己吃。”
王鹿禾噎了一下,他看出了时宁赶人的意味很明显,他本来想说“我付钱”,然后想起来自己的餐卡还没拿到手。
他说:“那我看着你吃。”
时宁没再说话。
食堂里人不多,时宁点了两菜一汤,坐下来就开始吃。她不玩手机,吃得也快,筷子夹菜的动作干脆利落。
王鹿禾坐在对面,真的就那么看着她吃,一边看,一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