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莫名有点心虚。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心虚,就是下意识地退出了那个交友软件,回到正常的聊天界面:[在所里办事。]
[派出所?]
[厕所。]
王鹿禾:[……]
时宁似乎能想到对方脸上无奈的表情:[有事?]
[你之前说的那家泰餐是哪家店?]
时宁疑惑,但还是发了个店名过去,然后莫名其妙地加了一句:[学长要约女孩子吃饭?]
王鹿禾回得很快:[哪能,江鹤川请吃饭,还有他学弟。]
时宁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回了个[哦],然后重新点开那个交友软件,翻出刚才网友“不语”发的那张照片,放大。
对面坐着的人只露出一只手,拿着筷子,夹着一块肉。
肤色偏浅,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圆润,骨节分明,没有多余的肉感。
时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第六感告诉她,这他爹的绝对是王鹿禾的手。
她每次见面都会盯着对方的手看,看了几百次,烧成灰都能认出来。
香辣嘎吱窝:[我也学医的,是康复治疗。]
时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方不言收到消息,抬头看向对面的王鹿禾:“王哥,你刚问她什么专业,她说康复的,你有认识的吗?”
王鹿禾正垂眸看手机,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笑什么:“康复?没有。”
方不言略微失望,把刚打好的“你认识王鹿禾吗”删掉了。
只见对方又发来一条:[我要去遛狗了。]然后头像灰了,下线。
方不言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想。
另一边,时宁把手机充上电,拿起床头柜上的药,倒出几粒,就着温水咽下去。
她已经不打算跟这个“不语”继续聊了。
京城的圈子未免太小,碰见熟人的概率如此高。今天能碰见王鹿禾,明天说不定就能碰见谁,还是换一个吧。
不过今天总体来说还可以,隔着屏幕和陌生人聊天,好像也没那么难。
慢慢来吧。
她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药效慢慢上来,眼皮开始发沉。
不知道是不是药吃久了有依赖性,不吃就睡不着。但吃了又睡得太深,第二天醒来总是很疲惫,大概是后遗效应。
药物能让她睡着,却不能让她不做梦。
那些梦光怪陆离的,有时候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人物又模糊。更离谱的是,有些梦还能第二天接着做,像连续剧一样。
网上说这样久了会变傻,时宁就买了个小本子,专门记那些梦。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她倒是想把这些梦写成小短文,发到网上。
创作也是治愈的一部分,反正她现在的生活也不会更糟了。
*
生病这段时间,手机成了涵盖她整个生活的东西。
除了上班,她大部分都沉浸在手机里。不打游戏,不刷视频,不看小说,也能用十几个小时。
时宁自己都不知道看了什么,大概是在找各种树洞。
社交媒体,匿名提问箱,病友群,她像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人,到处碰壁,到处试探。
很多人的建议都差不多,跟亲近的人多聊聊天,把心里的东西说出来就好了。
可她不敢。
怕家人担心,怕为数不多的朋友跑了,毕竟,谁能受得了天天接收负能量的自己。
于是她和病友们相互鼓励,隔着屏幕,互相发一些“加油”,“会好的”,“我懂你”之类的话。
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
但至少,有活人在。
后来有人推荐线上心理咨询,时宁动了心。
那种一小时两三百的太贵了,她现在还没赚钱,只能找便宜的试试水。
线上心理咨询,在时宁心里比线下接受度高一些。
不用出门,不用面对真人,隔着屏幕,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沉默,她被那些线下的医生说得有点怕了。
于是时宁在软件里随机挑了一个年轻的女咨询师,从业时间两年,有个中科院心理咨询师的认证。
其实她知道,那个证书没什么含金量,任何人只要学习了都能通过机构报考。
没想到的是,这个咨询师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聊着聊着,时宁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开始说一些以前的事。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事,那些她以为不重要的细节,都慢慢从嘴里流出来。
最近的一个就是她和周见微的矛盾。
说了很多,多到她自己都惊讶,时宁以为这事已经在她心中过去了,没想到还记得这么清楚,包括当时的感受。
咨询师听完,发了消息:[你很珍惜这段感情,很愿意有人陪你玩,也很在乎朋友。你的性格很好,大方也愿意为别人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