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竖又发消息问时宁最近心情怎么样,要不要再出去走走,散散心。
时宁看着屏幕上的字,犹豫了一下,打字回复:[不想。]
张竖很快回过来:[出来吧,我女朋友也一起。]
时宁看到“女朋友”三个字,惊得手一抖,脚还不小心踢到了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顾不上疼,赶紧打字:[???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对方语气很淡定:[有两个多月了吧。]
时宁简直无语:[我靠,你有女朋友还单独约我出去?!]
张竖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关系?我女朋友不会介意的。她比你大一岁,性格很好,说不定见了面还会喜欢你呢。真的,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时宁果断拒绝:[不用了,谢谢。]
然后没忍住,又吐槽了一句,老牛吃嫩草。
她真的被张竖这种毫无边界感的操作给整无语了。
男女有别,他都有女朋友了,还这么大大咧咧地约别的女生晚上单独出去,万一人家女孩子心里介意呢?
这人心也太大了。
后来张竖再发消息约她,时宁一律回复:[快考试了,要复习,不出门。]
不过时宁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跟导员老师请两天假,回家一趟。
她也确实害怕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持续一个人硬撑会出什么事。
如果说之前都是时宁的臆想,那么周见微这次带舍友来出租房里吃饭,就是把被孤立的体验摆在她脸上。
都这个地步了,还装作看不见,还要骗自己,就是真的蠢透了。
请假条批得意外顺利,时宁定了最早一班飞榕市的机票。
出发那天,她把之前弄得一团糟,沾满泪痕和鼻涕的衣服被套统统洗掉。
离开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而周见微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地画着眉毛,准备去上班。
听到动静,她从镜子里瞥了时宁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
“你觉得她一大早洗衣服,是为什么?”住院药房的黄梦老师一边整理着药,一边问旁边的周见微。
她就是周见微口中的“黄妈咪”,她很喜欢这个漂亮又会来事的女孩,知道周见微父母重男轻女,便对她格外照顾,经常带她吃饭,送她小礼物。
黄梦注意到小姑娘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便问了一句。周见微答非所问,只说了:“时宁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
周见微和黄梦关系亲近,跟她提过时宁,也说过一些她们之间的矛盾。
在四十多岁的黄梦看来,那个叫时宁的小姑娘,经历是让人同情,但行为多少有些夸张了,而且这种负能量状态还会影响到身边人,比如周见微。
“我怀疑她自残了。”周见微没隐瞒,声音压得很低:“她在洗可能沾了血的衣服。”
黄梦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皱起,语气变得严肃:“这种事,你得赶紧告诉你们学校的辅导员。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家长找上门,你作为合租的室友,说得清楚吗?”
周见微有些犹豫:“告诉导员会不会对她影响太大了?她还能继续实习吗?”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考虑她实习?”黄梦声音有些不赞同,“她连自己都不爱惜,你替她操什么心?休学也好,治疗也好,那都是她自己需要面对的事。退一步讲,万一她真在你们租的房子里出了事,房东、学校、她家里,能不找你麻烦吗?”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道理摆在那里。周见微知道,她确实无法保证时宁会不会在某天做出极端行为。
而作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一旦发生悲剧,她很难完全撇清干系。
“那小姑娘也真是的。”黄梦收拾好东西,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念叨,“家里条件不差吧?父母也都健在,还挺宠她的。自己成绩又好,年年拿奖学金。”
“就算爸爸出轨了,关她什么事,这么好的条件,还整天想东想西,搞成这样。说白了,就是日子过得太顺,闲出来的毛病。”
周见微默默地站在一旁听着,没有接话。
在黄梦的认知和话语体系里,像自己这样从小在重男轻女,不被重视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依然努力,开朗。
而时宁那种看起来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却整天陷在负面情绪里,甚至想着死,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纯属无病呻吟。
这种对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基于自身经历的评判,也带着一种比你惨的人都没叫苦的潜在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