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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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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应该不会自杀吧?时宁想。

就算要死,也得等到考研结束以后。

不然之前那么多书,不是白读了吗?多亏啊。

她合上说明书,翻开了病历本。

第一页被医生写得满满当当,字迹有些潦草,夹杂着许多专业术语。

但那些字迹中,时宁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之前那些反复的自我怀疑,那种她是不是在无病呻吟的纠结中,仿佛都在病历面前尘埃落定。

以后要是再有人骂她“神经病”她或许可以坦然回复,没错,我就是脑子有病。

时宁扯了扯嘴角,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

回到中药房,带教老师正低头核对着处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开口问她请假半天去做什么了。

时宁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像空气,对方讲话都经常略过她。

导致时宁总想跟带教老师说要不要重新配个老花镜。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这位沉默寡言的小老头,脾气可不算好。

有相熟的其他学校一起实习的同学见她回来,凑过来小声问:“刚怎么没见你?去哪啦?”

时宁换上白大褂:“有点事。”

对方“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她重新拉好口罩,将大半张脸藏在后面,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然后,她站回那个熟悉的位置,拉开药斗,拿起戥称,开始了新一轮,永无止境的抓药工作。

指尖触碰到那些干枯粗糙的药材时,她那种熟悉的厌恶感再次涌了上来。

手真的很脏,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黑色灰尘。

那些老鼠爬过的药柜,还有掉在地上的药材都会被捡起来继续用。

时宁一直不觉得自己有洁癖,可这里的环境,却总让她有种生理性的抗拒。

她想戴手套,又怕被同事或老师觉得矫情,吃不了苦,只能忍着。

每次一整天结束,眼睛痒到书都看不下去。

有时候痒得实在难受,她会忍不住用手背去狠揉,甚至好几次把眼睑处的皮肤揉破了,洗脸时碰到水都疼。

时宁捂着发痒的眼睛,愤恨地把书盖上,她大概,是真的要疯了。

“不会疯的,没事的,别瞎想。” 宁彩艳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

时宁握着手机,有些恍惚,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起的这个电话。等她反应过来时,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颤抖着,把那个沉重的秘密说了出来:“妈妈,我今天去精神病院的医生那里看过了。”

电话那头,宁彩艳沉默了几秒钟:“好端端的,去那种医院干嘛?”

“我确诊了抑郁症。”时宁闭上眼,任由眼泪滑到下巴,滴在床上。

“那些医生都是乱讲的。”宁彩艳否定道,“现在这些医院,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别听他们胡说。”

“可是妈妈,我真的很想死。”时宁躺倒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医生也给我开了药。”

宁彩艳叹了口气:“你不要这样想,你这样,妈妈会很担心很担心的。要不然,你请假,周末回来一趟,回家住两天,吃点好的,放松放松?”

时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疲惫:“很麻烦。”

请假需要跟带教老师,科室领导层层报备,还要联系学校实习负责的老师。

等这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得到批准,再买票坐车回家她可能尸体都凉透了。

电话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宁彩艳说:“阿宁啊,你不要想太多。现在大家活着都不容易,都有压力。你要学会自己调节。”

好像什么东西刺进了时宁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她所有的委屈,愤怒,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所以,都是我的错吗?”她几乎是嘶吼出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书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课本。

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我错了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在承受考研的压力,偏偏只有她心态脆弱到不堪一击?

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背负比她着更沉重的苦难,只有她觉得活着是种折磨,只想快点去死?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台失控的绞肉机,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最后绞出的答案,鲜血淋漓,指向她自己。

因为都是她的错。

是她不够努力,是她意志薄弱,是她不会自我调节,是她想太多,是她太矫情,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吼完后,不等电话那头传来任何回应时宁狠狠按下了挂断键。

她瘫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本和纸张,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机在脚边不远处,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伴随着固执的振动。

是妈妈。

时宁按在拒接键上。

振动停止,屏幕暗下去。

几秒后,屏幕又亮起,振动。

挂断。

亮起,振动。

再挂断。

……

她不是不想接,而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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