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才过半,王鹿禾就被导师一通电话叫回了学校。
热浪蒸腾了许久的榕市,终于迎来一场暴雨。雨水哗啦啦砸在窗玻璃上,却吹不散一丝暑气,反倒把整座城市焖成了湿热的蒸笼。
家里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从风口嘶嘶地往外冒,吹得时宁指尖冰凉。
她缩在房间里,用枕头捂着耳朵。
只是不想吃饭而已,她不明白为什么客厅里的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时天逸的声音穿透门板:“还不是你煮的饭太难吃!”
宁彩艳的嗓音尖了起来:“你自己不会去煮啊?”
“地上堆的这些垃圾食品。”时天逸似乎在踢什么东西:“天天买这些!”
“偶尔吃几次,又不是天天!”
“赶紧都丢掉!”
“不用钱吗?!”
“我赚钱给你花,就是让你给孩子买这些垃圾?”
时宁攥紧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时天逸和宁彩艳在家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她早就该习惯了。
可习惯不了。
不仅他们,从小被丢在老家的时宁,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爷爷奶奶用方言对骂,姑姑和姑丈半夜吵到其他亲戚都过来劝架,怒吼能穿透一整条半个村子。
连住在隔壁的发小都经常问:“你家会不会是…祖坟风水不好?”
她那时候只是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时宁恍惚间好像被拽回了某个地方。
是江城。
父母在那里开了个的瓷砖店,时桓也跟去在那边上学。
四年级的暑假,时宁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车过去,心里揣着雀跃,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可现实却是,她和时桓并排坐在书桌前,听着主卧传来激烈的争吵。
一个摔手机,一个砸碗,瓷器碎裂的声音刺破空气。他们俩就那么听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笔尖在作业本上越划越重。
直到一切暂时安静下来。
时桓从地上捡起一个细小的零件,小声问:“姐姐,这个是不是爸爸手机里的那支笔?”
时宁点点头。
“那我送过去。”时桓说着就要起身。
她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弟弟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时天逸看见儿子来了并没有迁怒,只是勉强笑了笑:“快去写作业吧。”
然后时宁就听见宁彩艳带着哭腔的嘶喊,接着是重物被拖拽的声音:“这不就是那个女人买的吗!”
一个电饭煲从二楼的窗户被狠狠扔了下去,砸进楼下的草丛里,发出沉闷的巨响。还好是深夜,楼下没人。
而时宁和时桓面前的敞开的小房间,正是时天逸和那个女人曾经睡过不知道几次的地方,明明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时宁似乎依旧能闻到女人的香水味,一阵干呕。
新一轮的争吵,就这样裹挟着旧日所有的真相,再一次将这个小家撕得粉碎。时桓悄悄挪到时宁身边,小手攥住了姐姐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所以,江城是她最讨厌的地方。
所有不堪的记忆,所有令人窒息的画面,所有关于“家”的破碎想象,都源于那里。
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拼命挣扎,就被缠得越紧,直至无法呼吸。
时宁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每个人,都困在各自的雨里,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时宁头疼的要炸掉,开门:“吵够了吗!”
声响戛然而止。
时天逸率先开口,还是那张笑脸,他从来不对她和时桓脸红,一直扮演的都是好父亲的角色:“我去买龙虾吃不吃,或者我让表叔送你最喜欢的大螃蟹来?”
时宁看了他一眼:“我不饿。”
雨水“滴答滴答”落在窗外护栏上。
而时宁对婚姻抗拒甚至到了恐婚的境界,她曾好几次问过母亲,有没有后悔嫁给爸爸,她都是一个答案,后悔。
结婚后,不管是丈夫公公婆婆还是小姑子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