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好吧,所以你和我一样大?”
“我比你年长几岁。”
“大概…大四岁?”对方笑笑说:“可能看起来像大十岁。”
时宁看着被擦到反光的桌子,喃喃:“……是有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时宁摸着温热的咖啡杯,终于开口:“不过他们是不是没跟你说,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对方一愣:“我觉得你爸应该不知道吧?”
“他知道。”时宁垂下眼:“你姐夫也知道。只是我爸不同意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一直让我相亲。”
“所以…不好意思啊。”她轻声说。
时宁又编了一个谎。
“没事没事。”对方连忙摆手:“要是他们问起,我就说我们聊得还不错,帮你应付应付,免得他们一直给你介绍。”
时宁犹豫了一下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算是基本的尊重。
又聊了十几分钟,对方提出送她回家,她婉拒了。
刚走出咖啡厅,树叶簌簌的声响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盛夏燥热的空气:“时宁?”
她回头。
王鹿禾正站在那棵老榕树下。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叶子晒成细碎的金斑,跳跃在他浅灰色的衬衫肩头。
风吹过时,几缕黑发掠过他明晰的眉骨,于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便清晰直白地望过来,眼底映着榕树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身形松弛。
时宁歪头:“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让我一会来接你吗?”他自然地走过来。
“?”
“这是你男朋友?”那位相亲对象问道。
“啊,我…”时宁还没来得及解释,王鹿禾已经点头:“你好。”
“你好。”对方看了看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有人送就好,那我先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后,时宁转头看向王鹿禾:“这我相亲对象,他刚乱说的。”
王鹿禾没回,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店:“喝奶茶吗?”
“可以,我请你吧。”时宁想着算是刚才帮忙的报酬吧。
“哪有让女生付钱的道理?”王鹿禾挑眉:“刚才那位不会也让你付钱了吧?”
“没有,我们AA了。”虽然对方不要,但钱这事时宁绝对不会占别人一分便宜。
王鹿禾指着菜单上一款粉色的饮品:“喝这个吧,比较甜。”
时宁正要付款,王鹿禾已经抢先一步将手机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支付完成。
时宁垂眸:“那我一会把钱转你。”
王鹿禾没接话,反而问:“不喜欢喝咖啡,为什么还约在咖啡店?”
“他约的。”时宁轻声说:“何况一件小事而已。”
对方又不知道,她也不想主动去麻烦别人。
王鹿禾想,如果是王思茵的相亲对象,指不定要怎么气冲冲回来吐槽。
可看着时宁微微低垂的侧脸,他还是开口:“既然我帮了你,你也喝了我的奶茶,那就算答应和我做朋友了?”
时宁看着手中的奶茶,有些茫然:“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刚啊,你不记得了吗?”
“?”时宁拿出手机就要转账,一副像被诈骗的模样。
王鹿禾按住她的手,指腹温热,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我亲手送你的,无价之宝。”
说得好像这杯奶茶真是他亲手摇出来的一样。
时宁感受着自己掌心杯壁上不断凝结又滑落的水珠,有些恍惚。
交朋友之前,原来还有这样带着“仪式感”的环节吗?
她没有朋友,或者说,她所理解的朋友关系从来不是这样开始的。
因为她始终不明白王鹿禾那些似有若无的好意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从未将他真正视为“朋友”。
在她心里,他更像一个对谁都温和有礼的学长,那份照顾是出于教养,而非特别的青睐。
直到此刻,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耳边还响着他半真半假的玩笑,时宁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朋友”二字的理解,或许太过单薄了。
原来有些关系的开始,是需要一个郑重其事的确认的。
原来被人认真当作“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她问得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承接这样的定义。
如果一定要算上关系足够深厚的人,时宁的生命里其实只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朋友多,走哪都不怕嘛。”王鹿禾答得轻巧,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我帮不了你什么忙。”好像在她过往的认知里,人与人的联结总需要明码标价,需要彼此有用。
“谁规定朋友一定要有帮助才行?”王鹿禾侧过头看她。
午后阳光落进他眼里,那片温和里透出少见的认真:“你说的那种,不过是单纯利益往来,不算朋友。”
时宁沉默了。
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