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推开家门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嗯?有小偷?”弟弟应该在上晚自习才对。
“小偷应该不会开灯偷东西吧?”宁彩艳嘀咕着推开门,却看见玄关处放着一个熟悉的行李箱。
“哎,你们去哪了?”时天逸从房间走出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
“你怎么回来了?”宁彩艳有些意外。
“给你们个惊喜。”时天逸笑着说。
从国外到榕市,他转了三次机,飞了两天才到家。他弯腰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国外的,你们小孩子应该爱吃。”
时宁接过盒子,语气平淡:“我不吃巧克力。”
时天逸愣了一下。
时宁随即笑了笑,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弟弟喜欢吃。”
“阿桓呢?”
“高三晚自习,会晚点回来。”
宁彩艳转身进厨房煮面,算是接风。
简单的鸡蛋面端上桌时,时天逸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时宁看着父亲眼下的乌青,心里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时桓回来时,时天逸正好醒来,笑着拍拍他的肩:“小朋友,辛苦啦。”
时桓吃完饭就帮父亲调试新买的智能手机,两人头挨着头研究功能。
宁彩艳在房间里安静地看着手机小说。时宁站在客厅与卧室的交界处,看着这一幕,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她想,这样也挺好。
可温馨没能持续太久。
没过两天,时天逸就开始和亲戚朋友频繁外出喝酒,吃饭、喝茶、泡温泉,这是他回国后最常做的事。
半夜醉醺醺地回家时,他边吐边抱怨:“家里这么乱,请朋友来都不好意思,太丢脸了。”
宁彩艳不说话,继续看她的手机小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数落。
直到某天,时宁的微信弹出一个陌生人添加好友的请求。
对方是通过时天逸推荐的名片发来的。
她截图发到四个人的家庭群里,时天逸很快回复。
【是表叔的小舅子,前两天吃饭时见了一面,觉得不错,就让他加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
【而且人家家里很有钱,表婶当年嫁妆就随了三十多万。】
原来这才是重点。
宁彩艳看到这回复,便对时宁说:“他就随口说了句你生肖合适…不想加就不加,别理他。”
原来前段时间一家人难得出去吃饭是为了这事,而宁彩艳好像早就知道了,不过她现在的语气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时宁最终还是通过了验证,当时在饭桌上她压根没注意过这个人。
简单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也在国外打工,叫时天逸“大表哥”。
时宁嘴角一抽,这辈分可就乱了。
那次吃饭时桓也在,他回家知道这事后,难得吐槽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爸爸的朋友。”
简而言之,显老。
时宁看着手机屏幕上刚通过的那个用风景照做头像,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那位“表叔的小舅子”发来的晚餐照片,精致的摆盘,暖黄的灯光,看起来是家不错的餐厅。
时宁按熄屏幕,没有回复。
她从床头柜里取出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吞下。
其实现在还很早,窗外还能听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但她已经习惯了用睡眠来逃避清醒。
睡不着就吃药,凌晨又会在黑暗中突然醒来,然后开始漫长的玩手机熬夜。
白天再昏沉地睡去。
这样混乱的作息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心安,至少在这片混沌里,她不必面对那些需要耗费心力去应付的人和事。
自从她生病以后,很累。
那种疲惫深入骨髓,就连和父母说几句话都觉得耗费心神。
吃饭时,米饭在嘴里嚼了两三口就开始叹气,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多吃,不能再瘦下去了,再瘦就真的只剩一把骨头。
好像生活中的所有事都是被迫去做的。
起床、吃饭、微笑、回复消息、维持表面的正常,唯有睡觉,是唯一一件她能主动选择,且不必向任何人解释的事。
她拉上窗帘,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药效开始缓缓蔓延,像潮水般包裹住意识的边缘。
在彻底沉入梦境之前,时宁模糊地想,如果睡眠可以储存该多好,她要把自己埋进一场永不醒来的长眠里。
家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又如此疏离。她像站在透明的玻璃罩外,看着罩子里上演的,与自己有关却又无关的生活。
*
被迫社交了两天,对方倒不算奇葩,只是时宁实在提不起兴趣。
当对方提出在咖啡厅见面时,她还是答应了,为了给父亲面子。
时宁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种性子,只要不是强烈反对的事,最终都会选择顺从。
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可是和别人争执也好累。
“你好。”对方将菜单推过来:“想喝点什么?”
时宁回过神,随手一指:“我还以为你是我爸的朋友。”
“算是朋友,不过按辈分也是他的晚辈。”对方顿了顿:“只是你爸看起来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