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目标右手掌外侧确有撕裂性伤口,疑似咬伤,伤口周边组织呈黑紫色,有轻微腐臭气味!符合……疑似感染特征!” 士兵大声汇报,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回荡。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刚才的叫嚣和针对伤员的逼迫瞬间显得滑稽而愚蠢,真正的危险就潜伏在身边,而他们差点因为内耗而忽略了它!
恐慌再次蔓延,但这次的性质不同。人群开始互相怀疑、打量,甚至主动举报:“他!他胳膊上有伤!”
“她刚才说头疼,还说有点发烧!”
“那个人走路好像有点瘸!”
在一片混乱的自检和举报中,很快有九个人被孤立了出来。其中八人身上有明显或隐蔽的伤口,而第九个,就是那个差点遇袭的小女孩。只是她的母亲死死抱着她,像护崽的母兽,眼神绝望而坚定,怒视着周围那些隐隐带着排斥和恐惧目光的人。
而小女孩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偷偷缩到了人群最后面,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他与这对母女的关系。
“快!快把他们隔离!杀了他们!” 又有人叫嚷起来,但声音比之前弱了许多,带着心虚和更深的恐惧。
“就是!等他们变成怪物,我们都得死!”
方鹤听着这些叫嚣,轻轻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激动又恐惧的面孔。
或许是忌惮他手中还在冒烟的枪,或许是刚才那精准的一枪带来的威慑,这些人虽然叫嚷,却没人敢再像之前那样情绪格外激动,且面目狰狞。
他抬高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刻意的、轻飘飘的语气说道:“谁说……被丧尸咬了,抓了,就一定会变成丧尸?”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谭宁和他手下的士兵,尤其是覃五和覃六,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方鹤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转头对谭宁道:“长官,既然潜在风险已经暴露,还不赶紧让你的手下,把这些‘伤员’带到单独的、安全的地方隔离起来?难道要等他们真的在这里变异,造成更大伤亡吗?”
谭宁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覃五和覃六。
不管方鹤这话是真是假,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缓冲期,一个“死缓”。他不信,也不愿相信这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兵会那么倒霉!
而且,对方显然知道更多关于这种病毒的信息,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办法解决?
无论如何,为了覃五覃六,为了所有受伤的人,他都必须试一试。
“执行命令!将所有身上带伤者,包括发烧的章教授学生,立刻带到东侧那个独立的小仓库隔离!设置双岗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谭宁果断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有力。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极高。虽然那些被隔离的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不甘或绝望,但在枪口和命令下,还是被迅速带离了主休息区。
这时,方鹤才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印着外文的小药盒,随手抛给谭宁。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们老板说了,想与谭长官结个善缘。退烧药不多,省着点用。服下后,24小时之内,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背影依旧从容。
谭宁接住药盒,看着方鹤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主动示好,目前看来并无恶意,反而提供了关键信息和急需的药品。
这份情,他记下了。
只是……
“等等!” 谭宁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朋友,还请告知,被感染后……真的只能看命了吗?”
方鹤脚步未停,只是抬起没拿枪的那只胳膊,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
“24小时。”
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判词,又像是一缕微弱的曙光,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扛过去,或许就是新生;抗不过去,便是腐烂与异化的终结。
这注定,又将是一个充满煎熬、希望与绝望交织的不眠之夜。
电机厂内,灯火通明,警戒森严,疲惫的人们却无人能够安心入睡。
谭宁握紧了手中的药盒,目光复杂地望向那间再次紧闭的办公室门,随后转身,大步走向被隔离的小仓库方向。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安抚,很多决定……要在天亮前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