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烛明和沈怀霄没在梁女士那待多久,也就一晚的时间,第二天一早跟梁女士告别后,俩人就开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还顺手顺了点特产回来。当然,这个特产包括不限于,梁女士提前给的压岁钱红包、亲手织的毛衣、黄奶奶在家鼓捣出来的一些下饭菜……以及,一只咬着李烛明裤腿不放的小狗。
那只狗本来是窝在狗窝里面的,因为年龄太小,大概还算是小奶狗,梁女士就没有把它跟那些捡来的稍微大一些的狗一起养着。
一只狗没有同伴,或许也是觉得孤独,跨年那天看到李烛明的时候也不怕生,反而激动的不行,李烛明和沈怀霄俩人的裤腿轮番咬着,最后梁女士连窝带狗让李烛明抱走了。
狗儿跟着俩人一个多小时的颠沛流离后,顺利抵达到家,并被其中一位眼睛很漂亮的主人,赐名为“沈蜡烛”。
关于这只长得很像中华田园犬的小狗名字,沈怀霄和李烛明在这一路上想了很多。鉴于家里还有一只名字跟李烛明生日一模一样的猫咪,最后李烛明将这只狗取名为姓沈,名蜡烛,带有一点点私心的希望沈怀霄以后的人生都不会是黑暗无光的。
到了家里,给狗子简单的安顿了一下,李烛明还怕沈蜡烛和六六三因为物种不同而相处不好,结果看这俩吃饱了倒头就睡的架势,心想自己真是多余操这个心。
李烛明明天还有半天假期,打算跟沈怀霄带着沈蜡烛去把疫苗还有例行检查什么的都去做了,刚商量完这茬,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李烛明搁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好多年不联系的舅舅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惯性嘘寒问暖,舅舅说他们一家现在在国外,工作也在国外,好多年没回去让李烛明代他们一家三口向梁女士问个好,李烛明答应了,问舅舅这么晚了还有别的事吗,舅舅在那边很低的声音问他,听梁女士说你带对象回家了,真的假的呀。
李烛明被沈怀霄抱在怀里,声音蔫蔫的,说真的啊,舅舅又问还是前几年那个男生吗?
说到这话时,沈怀霄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力道,李烛明也恍然如梦般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舅舅一家还没出国的某一年,他给舅妈他们看过沈怀霄的照片。
李烛明笑起来,说是啊,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挂断电话后,李烛明给舅舅的女儿转了压岁钱,其实李烛明每年都会转,只是每次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提前,有时错后,不过大多数还是大年初一的时候给。
沈怀霄听了完整的对话,看李烛明放下手机后,没有说别的,只是问自己要不要也给一份压岁钱,李烛明说不用,哪有那么多讲究,后面稀里糊涂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等带沈怀霄见了自己舅舅他们一家,再给也还来得及。
还有很多年呢。
新年的第一天,四个人难得又凑在了一起,这次没去什么苍蝇馆子吃饭,去的是陈舒安二舅姥姥的三表弟的二表叔开的一家火锅店,借着不知道隔了几代的亲戚陈舒安这当红明星的噱头赚得盆满钵满,当时还上了一个小热搜,给这亲戚乐的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后来就连店内墙上都贴着陈舒安的照片,生怕蹭不到这一丝一毫的热度。
陈舒安最开始是不想去的,但这其中有不少关系,陈舒安她妈开的一家工厂,就跟这帮亲戚需要拖点关系,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不纯粹的关系,就他妈麻烦大了。
本来陈舒安是不想去的,她这一辈子最烦的就是他妈这一帮有的没的亲戚,但又因为她妈工厂那些麻烦事,不得不应下来,带着李烛明他们三个去了一趟。
去了这一趟也没吃啥东西,从火锅店里出来后,陈舒安怒骂了好几句,李烛明看她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店里墙上贴着她的照片全撕了,跟有多大仇似的。
四个人后面又去了趟KTV玩了一两个小时,那家KTV是陈舒安一个圈内好友开的,也算是去支持了一下。
今年过年早一些,李烛明年前的排班是看一眼就觉得脑袋疼,所以只要李烛明不上班休息的时候,沈怀霄通常都带着李烛明出去晒晒太阳,如果前一天上班实在太累,就会窝在家里,见证日出到日落的全过程。
“今年有假吗?”
沈怀霄端着一杯热可可,温度正正好好,坐到李烛明身边递给他。
李烛明全身穿的毛绒绒的,都是浅色调,现在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日出透过窗户照进他的脸上,平铺了一层柔软,从沈怀霄的视角看去,那双眼睛变得更加亮闪闪。
“有,”李烛明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凑上前亲了亲沈怀霄的嘴角,“跟以前一样,轮班休,今年我可能要晚一些。”
沈怀霄垂着眼睛看着他,却被李烛明会错了意。
李烛明微微歪过头,道:“尝尝,还挺好喝的。”
沈怀霄就着李烛明的刚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小口,觉得太甜就不再喝了。
李烛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不明白沈怀霄为什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李烛明觉得沈怀霄身上很温暖。他穿着和自己差不多颜色的毛衣,就是稍微灰了一些,俩人身上的穿的都是梁女士做出来的。
“怎么了?”李烛明轻车熟路地跨坐在沈怀霄腿上。尽管不知道沈怀霄要说什么,但李烛明很清楚这种眼神,每次他拉着李烛明坐在腿上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俩人额头抵着额头,李烛明很小声地说:“沈怀霄,你头发有点长了。”
沈怀霄搂着李烛明的腰,调整了下姿势后,摁住李烛明的后颈,安静温吞地接吻。
“想带你回家。”沈怀霄捏了捏李烛明的脸,“想带你见我的家人。”
李烛明一愣,表情有些呆滞,半晌才开口:“你舅舅他们吗?”
沈怀霄:“嗯。”
“会不会太突然了,”李烛明大脑如暴风雨一般极速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实现性,“如果没有提前跟他们打招呼,容易吓一跳吧,就像……”
就像方汶那次一样。李烛明没说出口。
沈怀霄不假思索道:“我去弄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答案。”
李烛明怔怔地看着沈怀霄,脸后知后觉地烫起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羞耻感,刚想从沈怀霄身上站起来,就被沈怀霄看穿了,一手摁着李烛明的大腿强制性的禁止。
把对象带去长辈家里面,得到家人长辈们的认可,哪怕微不足道,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李烛明深知一件事,其实无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在最爱的时候,都会是情感驱使着这件事,在最爱的时候,都想要得到外界的认可,哪怕举重足轻。
于是,李烛明说:“好。”
江城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李烛明也想去看看。
沈怀霄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李烛明并不知晓,他也不知道杜连他们一家子要是在知道沈怀霄死而复生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惊吓还是惊喜全在这一念之间了。
李烛明那几天还特地观察了几番沈怀霄的表情,但这人云淡风轻,跟平时没差,压根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在李烛明心里,沈怀霄是很靠谱的,只要是沈怀霄,李烛明就会感到莫名安心。
这一点是连李烛明本人都未曾发现的。
俩人休息日的时候,去市场买了对联,李烛明看到了几个小红灯笼,觉得很好看也买下了,当天晚上就把对联贴在了大门上,给梁女士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自从沈蜡烛正式成为家庭一员后,沈怀霄的各大购物平台软件就总给他推一些宠物衣服,在快递运输还没停的那几天里,沈怀霄给六六三和沈蜡烛一人买了件衣服,是那种正红色,买了大一个码数,穿上去不大也不肥,一猫一狗对此十分喜爱。
李烛明的年假轮到了正月初七,沈怀霄便在前几日买了高铁票。
新年那天,李烛明踩着零点的钟声,风尘仆仆地开车回到家,沈怀霄没听见门声,正背对着他在厨房收拾厨余垃圾,餐桌上摆着年夜饭,六六三和沈蜡烛蜷缩在各自的窝里,灯常亮着,再也没有熄灭。
25年,重新拥有沈怀霄的一年,终于来了。
正月初七,沈怀霄和李烛明踏上了从长安城到江城的高铁。
李烛明头歪在沈怀霄的肩膀上,望着窗外无限掠过的一切景物,突然很小声地说:“沈怀霄,你还记得上一次回江城,是在什么时候吗?”
沉默两秒,沈怀霄说:“忘了,不记得了。”
可能很多年了,可这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了。
人的这一生很短暂,沈怀霄的一生比普通人还要短暂,连三十而立都不到的年纪,逝于天空,于他而言,这一辈子或许要被切割为两个世界,第一个世界是上辈子虚幻的梦境,第二个则是现在触手可及的幸福。
“但是,”沈怀霄的脑袋忽然靠过来,很轻地压在李烛明脑袋上,像叠叠乐,“现在就回去了。”
车子一晃过两三个小时,李烛明和沈怀霄的午饭简单吃了点,李烛明吃完饭就感觉脑袋晕晕的,多半是晕碳导致的。他不想趴桌子上睡觉,就干脆整个人歪歪斜斜地让沈怀霄搂着,因为姿势实在别扭,还引得旁边几位乘客的纷纷侧目。
落地江城时,已经是下午一二点钟了。
在出发的前一天,杜连特意发消息问了沈怀霄大概几点可以到,沈怀霄还信誓旦旦地说上午就能到,没想到打脸打的这么狠,这些年没坐从长安城开往江城的高铁,沈怀霄都忘了这一趟需要多久。
明明长安城和江城,是沈怀霄驻足最久的两个城市。
俩人没有带太多东西,在这人来人往几乎是人手几个大包小包的高铁站,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杜连他们一家离高铁站不远,沈怀霄一开始本来想打个车去的,但被李烛明拦下了,说,骑车吧,还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沈怀霄就做罢了。
他们没有按原路去骑,而是心照不宣地绕了个大弯,李烛明在沈怀霄前面,两条腿蹬地飞快,就差安俩风火轮直接上天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