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廷璋沉吟,圣上改制科举,推行新政,是重才爱才,求贤若渴的体现,为江山计,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然若依他之见,这事推行得未免急切。
但这话他当然是说不得的,只好道
“陛下信任微臣,臣自当尽心竭力。”
“前个儿与诸皇子论事,提起科举改制之事,倒是有人提了一嘴,朕该当给你多派几个帮手才是,正逢御史陈昇在此,倒是给朕荐了一个人选来。”
“刚提上来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孔瑁,是个有才识的,朕把他也调任去学政司,正好你也能提点下他。”
孔瑁其人,孟廷璋之前也见过几次,从小地方出来的却不卑不亢,有气度也不缺才学,孟廷璋对其也有欣赏之意。
圣上很是重视科举改制,孟廷璋自是明白的,自己也的确需要人手,孟廷璋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了。
孟廷璋前脚走,大太监方长全恭恭敬敬地凑到崇熙帝耳侧
“陛下,景王殿下求见,已在偏殿等了好一会儿了。”
“哦?”崇熙帝顿了顿,方才叫人宣纪承钧觐见。
“儿臣给父皇请安”纪承钧行过礼,示意小厮将手中画卷呈上来。
方长全自小厮手中接过装订精美的画卷,崇熙帝瞄了一眼,才道
“这是……”
纪承钧微笑:“儿臣在山上侍奉母后多日,母后病势渐稳,父皇母后伉俪情深,父皇焉又能不为母后忧心?母后也心系父皇,特命儿臣先行下山来,向父皇禀报这好消息,以安父皇的心。”
他示意方长全将画卷展开,一幅幅女子伏案的景象便显露出来。
“因儿臣是男子,服侍母后多有不便,故去时儿臣多带了位精于绘画的侍女,命她来记录兼绘制母后的日常起居。”
画面上的女子面容秀美,气度雍容却又亲切可爱,唇畔常常挂着笑意,与崇熙帝千秋宫再见姜皇后时所见到的面色苍白,眼神哀戚的女子,判若两人。
“好,很好,暮医仙果然是杏林圣手。”崇熙帝大喜,口里赞道:“赏,都赏,钧儿啊”他看向纪承钧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此次你可是立了大功,辛苦了。”
“儿臣为人子,自是该当如此做,只是父皇若要论功行赏,儿臣可不敢居功自傲。”
谦逊目光渐渐变得哀伤,纪承钧颤着声音:“儿臣斗胆求父皇,看向画卷中的最后一幅图。”
那是午后窗前,姜皇后怀抱着一个穿着大红鲤鱼肚兜的胖娃娃,面上尽显母性的温柔与慈爱。
“这是……”崇熙帝有些怔怔地,这般的姜皇后,他许久都不曾见过了。
他与皇后,只生育了一个孩子,他们的锐儿。
他们的锐儿,他为了邬泽的江山,并没有追查他的死因。
“你!”心口似被软刀轻轻地戳,痛苦似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崇熙帝几乎要站不住,哗的一声,将手砸在御案之上。
“陛下!”
“父皇!”
满殿的人跪倒了一片,纪承钧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故作惊惶地冲着崇熙帝叩起头来
“父皇……父皇请息怒,据那侍女来报此子乃是霁霞山上暮渊师徒救得的一村妇所出,母后慈心故未遣其下山,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觉得该是此子合了母后眼缘,他们日常相处也颇有温情,故下人送画来时,才未将此画剔除,未料此幅画竟惹的父皇动气,委实是儿臣思虑不周。”
“这个孩子……”这孩子的神态是肖似儿时的承锐不假,然承钧此举……
崇熙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纪承钧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重探究,片刻却又平静了下来,罢了,你且回去吧。
“是”纪承钧轻声应下,又快步带人离开了大殿,及至到了殿外,才慢下脚步对着从暗处走出来的鸦青道
“想法子笼住公主,叫她务必要帮忙盯紧了那个孩子。”
仅仅一个神态肖似的婴儿便能引的崇熙帝心神激荡,若然将其笼在手里,必然是有用的。
明月当空,竹林松风,好一派雅致景象。
纪明姝正伴着姜皇后打坐,修习白日里暮渊教授的修身之法。
暮渊说修此心静亦身静,但纪明姝心里眼里此刻便只有一个陆少安,偏偏他总是躲着她,见她来了连草舍都不住了,只带了人驻扎在外侧,纪明姝心里羞恼又加烦闷,借口身体有些乏累,纪明姝带着侍女锦儿抄着山间小道去寻陆灼,远远望见他正站在搭建的帐篷外,纪明姝心生一计,啊呀一声大叫,正要假装扭脚,不知从何处钻出一条带毒的花蛇。
纪明姝躲闪不及,脚/踝处被那花蛇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泛着毒液的带/血/伤口那般刺目,伤口迅速肿胀起来变得麻木,泛着穿透肌与骨的寒,纪明姝登时吓得面色苍白,几欲昏厥过去。
“公主,公主,醒醒,莫要睡去!”
陆灼初时已知纪明姝在此,为了避开特意走得远了些,预备叫属下去将她劝回,哪知纪明姝会被蛇咬伤。
事态完全超出了发展,陆灼不敢再有所犹豫,一剑将蛇钉在地上,他用刀刃挑破了伤口,先行挤出脓毒,并迅速刺住其穴位,使余毒不往深处流去,往纪明姝嘴里掩了一把释月自制的祛毒药粉,陆灼定定神,派人去请暮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