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便眸光一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云书旋即找补“托老爷、侯爷的福,些许长了些见识,怎地就能在姑娘面前卖弄了。”
“怪沉的”舒月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般,只′柔柔地笑:“左右是给我爹的,就先留在这里吧。”
她示意雪绵将护具同书本放下,转身便走,面上瞧着虽是无碍,心中却是波澜顿生。
云书是家生子,只是早便失了母亲,孟廷璋先时怜他聪慧上进,才将他从普通小厮提拔成了侍从,平日为他做些笔墨上的活计。
只是这样一个生在府中长在府中的年轻人,怎会认识那图腾,这图腾和那个奇怪的符号便是陆灼也只见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他与她霁霞山下遇袭之时,偶然见到。
也是因此,陆灼着人去查了景王府。
却迟迟没有找到有关纪承钧的关键性证据。
事情到此没了头绪,陆灼便借着回门的机会让舒月带着护具回来。
舒月依言如此做,索性又将那奇怪的符号缝了上去。
复望向笑容恭谨的云书,舒月立在原地,遍体生寒。
让雪绵留下帮云书的忙,出了院子,舒月的心止不住地乱跳起来,脚一软,自廊台下的石阶上跌下。
“表妹当心!”身后突地响起一声喊,舒月摔出去的瞬间,她身后的叶屺托住了她的臂膀,舒月慌张抬眼,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奇怪,这里的苔藓……”
怕她复又伤着,叶屺向后微微后撤了几步,泄了力道才关切地低眸看她。
“为何走个路也要摔跤,脚还好吗?”
叶屺的语气太过熟稔亲切,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急切。
他蹲下身来,竟作势要去瞧她的脚。
舒月怔住,脑中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尴尬的心绪抹去。
“多谢……”她又往他反方向躲去,脚下差点又踩空。
“姑娘……”听见异响的雪绵急急地奔出了院子,连带着云书也赶了过来。
“多谢叶表哥!”匆匆然抚上雪绵的手,舒月回身便要走,叶屺却目含忧虑地重又盯向舒月的脚。
舒月的脚踝自纪明姝生辰那日在赛马会上伤到之后,变得极易扭伤,方才那一下,她的脚怕是又伤着了。
“云书,”叶屺直截了当地吩咐道:“你且去医馆寻个大夫来。”
“不……”不待舒月话落,云书已风风火火地去了。
杜氏在里间陪着舒月,叶屺便随同孟廷璋在外等候着。
只是不待孟廷璋开口,叶屺已先一步出了声,“表妹的足伤可有碍?”
此言一出,孟廷璋和大夫双双地向他望过来,叶屺一句话哽在喉间,复不再问。
“今日多亏了子淳”杜氏抚着女儿的头发嗔怪“好端端地怎么偏像撞鬼了似的,白日里在自家院落里也能摔跤?”
舒月听见自家娘亲的话也是兀自出神,这一天的遭遇,似乎总透着异样,只是望着母亲慈爱的脸,她又摇了摇头。
但愿是她多心了。
“子淳”孟廷璋坐在官帽椅上目光沉沉地盯了叶屺好一会儿,方才启唇道
“今日多谢你帮了阿皎,只是……”
“只是她已嫁作人妇,如今陆小侯爷又不在她身边,子淳于情于理都不该打扰于她。”
叶屺拱手,却又不甘:“舅父在上,容子淳说一句看似小人的话。”
“陆少安少年英武又如何,他并不足以护着阿皎。”
孟廷璋纵横官场多年,观世事洞若观火,又岂能看不穿他一个年轻人的心思。
叶屺念及此也不再藏掖,索性明了牌:
“舅父,我心悦阿皎,陆少安能为她做的,我全都可以,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
孟廷璋长叹了一声
叶屺掩住眼中泄露的情绪,他真的能做到,也必定要做到。
隔日一早,府外来了一辆石青绿的马车,云书帮着叶屺,搬他住到学馆去的行李,老太君徐氏自是不舍地絮叨了一番,只舒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叶屺坐在车上缓缓地翘了一下嘴角,那日放在石阶下的苔藓,是他下的第一步棋。
他走不到她身边去,那么多人阻碍他走到她身边去,他想,那就把这些阻碍一点一点铲除便是了。
“云书”,他掀了车帘对前面驾车的云书悄声道:“寻个机会告诉王爷,他说的事,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