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渊向来喜静,他虽是允了皇后上山诊疗之事却是没想到纪承钧也会来。
吹了吹胡子,他交代释月先为皇后做病簿记录,自己叫了陆灼进他的书斋里为他打理收藏下的古医书,这些医书是暮渊珍藏的宝贝,暮渊的许多名方都是从它们之中获得的启发。
觑了觑自家师父的脸色,陆灼会意,师父必是有话要说。
纪承钧适时放下了茶杯,一展袍襟跟上陆灼的脚步,态度倒是难得的恭谨谦和,他郑重对暮渊施下一礼。
“晚辈携母后来此,尽的是为人子的心,先生既向来视名利为无物,晚辈倒是没有什么能报答先生之恩的,若是暮先生有晚辈可帮忙的事,尽管吩咐便是。”
暮渊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但一想到纪承钧曾经的行径,他实在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生不出任何好感。
“咳咳”清了清嗓子,暮渊看了一眼纪承钧,“王爷不必如此客气,我这儿霁霞山上,向来只有三种人,病人、亲人和外人。”
负手先进了书斋,让陆灼随他进来,并嘱咐一旁随陆灼上山来的青松。
“莫要放了外人进来。”
“哎!”青松干脆地应下。
“暮先……”纪承钧话音未落,门应声合上,青松立在门前,冲着纪承钧皱眉
“王爷可别让小人太为难。”
“你竟敢对王爷无礼,好大的狗胆!”
站在纪承钧身后的亲卫瞪眼抽刀,作势就要把青松砍了。
青松不退,反而瞪了回去。
“把刀放下”纪承钧深吸了口气,道。
因为听陆灼再三说过暮渊不喜人多,崇熙帝下令,纪承钧奉皇后上山,只许带几个自己的亲卫。
而为保证皇后娘娘就医时的安全,陆灼早在上山途经之路上暗暗安插上了他神机营的人。
纪承钧上山之前便早知此事,奈何他在崇熙帝面前已表了自己的孝心,这山,是必须要上的。
这也是纪承钧上山后会对暮渊陆灼态度谦和的原因。
强自压下心中的怒火,纪承钧复又抬手拦阻亲卫道:
“不得无礼,咱们走吧。”
他面上无波,青松是陆灼的属下,也是个妥妥的硬骨头,陆少安布下人手说是为了皇后的安全着想,但若是自己因此受了伤害……
纪承钧咬了咬牙,退一步未必是输。
带人退回了草舍品茶,他悄悄地叫来了其中一个暗卫
“寻个机会知会鸦青和陈昇、公主一声,先前咱们商量的那桩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阿年在释月屋里,皇后正欢喜着呢”暮渊吹了吹胡子,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看向陆灼,“安小子,你瞧瞧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
这趟上山,虽然是早便定好的,然陆灼独个儿上山且带上纪承钧的这一桩事,暮渊却是待他们上山才知的。
纪承锐夫妇不宜露面了,只是释月还是抱来了阿年。
陆灼见皇后祖孙顺利得见,也是松了一口气,立即跪在暮渊面前拱手道
“此番多谢师父。”
暮渊凝眸望向陆灼,昔日瘦小的幼童早已褪去了青涩,长成一个肩膀横阔高大坚毅的男人,但他仍然记得,多年前陆父的托付。
“少安啊”暮渊长叹了一声,“那件事一定要做,对吗?”
救太子,救皇后,然后把孟舒月推出去,置身事外。
他的好徒儿,终就还是为了孟舒月,卷入了这场不知结局的纷争中去。
“师父,从决意娶阿皎的那一刻,我早已想好了,况且,走这条路,也不单单是为了阿皎。”
陆家世代骁勇,堪为邬泽的铜墙铁壁,手握兵权,就算陆氏自己不站队,也总有人会来逼着他们站队,与其将来为人所迫,不如当下便与舒月站到一起。
此时此刻,隔壁的屋子中,哭红了一双眼的姜皇后双手搂着虎头虎脑的小阿年,看了又看,欣喜地喃喃:“真好,真好,太好了……”
适才释月同她讲了事情有变,恐怕一时不能见到儿子承锐,心里虽然失落,但念着儿子的安危,姜皇后仍然没能表现出什么来。
但能见到阿年,姜皇后又惊又喜,失去儿子那么多年,老天开眼,竟然让她有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