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爹素来是何等睿智之人,岂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听闻父亲被问罪,心急如焚的若云匆匆然从婆家赶回,怀中揽着双生子,孟若云双眼含泪气得身体直抖,她从前随韩昭在边关呆得久了,性子也更为爽直,眼中更是容不得一丝沙。
想着父亲为国尽忠却忠而被谤,她当下便要冲去皇城。
“大姑娘莫要冲动了……前几日我们姑娘求人递了牌子入宫,已在千秋殿外长跪良久,却始终没能见着皇后娘娘的面!”
雪绵看不下去,脱口而出,舒月反应不及,只堪堪扯住了她的衣袖。
早前舒月体弱在殿前昏倒,倒是摄六宫事的玉贵妃看不过去,着人将舒月救起,只是舒月执拗不肯着太医问诊,玉贵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由着舒月主仆回了相府。
“阿皎……”杜氏心疼地抱住女儿,只是现下府中的景况,只是请人入府问诊怕也无人敢来。
还好,陆家来接女儿了。
“有劳你们,照顾舒月……”心知孙氏有意替她保全舒月,杜氏心怀感恩,送陆穗舒月出门的时候杜氏握住她们的手,禁不住落下泪来。
陆灼被拘于宫中,陆家众人已是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自家又……
无论如何,女儿们都已出嫁,留在婆家,杜氏暗暗安慰自己,儿孙平安就很好了。
舒月知道母亲的苦心,所以没有任何犹豫便回了侯府,现下天子下旨,父亲蒙冤且求告无门,自家不知何日便会彻底倾覆……她若要为孟家求一丝生机,就不能困在其间才是。
同日晚间,杜氏让心腹去雇了马车,亲自写了封信,从后门出城,护送若云母子去见女婿韩昭。
舒月所虑不错,诏书下后的第五日,禁卫军重又携旨闯入孟家,要押孟廷璋去了天牢侯审。
“怎么了?!”
管家匆匆来报信,杜氏闻言急忙从屋中冲出,见禁军毫不留情地冲进门来往孟廷璋书斋的方向走,她匆匆然冲过去将人拦住,尽管京中流言四起,但相依相半几十年,她信自己的眼睛更信自己丈夫,清者自清。
“你们干什么……不准去……不能伤害我家老爷……”
尖刀铁戟横在面前,杜氏却硬是不让步。
禁军头领闻言叹气,“夫人莫要为难小的,这乃是……”
杜氏还要再求,忽听吱呀一声,书斋的门开了,孟廷璋一身石青色绣竹柏的缎面常服,快步走上前来。
“雪茹……”孟廷璋紧抓住妻子的手,却是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现下韩昭尚在边关,陆灼被困宫中,孟家除去他,全是老弱妇嬬。
人既已处在下风,便没有任何争执的必要。
他没做过的事不能认下,但他的亲人又何其无辜要因他受苦?
当下保全他们为首,自身应次之。
“有劳各位,莫要为难孟某亲眷”孟廷璋将妻子拉到身后护住,一展袍襟伸出双手,由着打头来的禁军统领亲自为他带上镣铐。
“得罪了,孟大人。”禁军统领也是一声叹息,但天子之命,任是谁也违抗不得。
“臣有本启奏”翌日朝堂之上,御史陈昇恭敬出列,躬身又呈上一份奏章。
大概又是参孟廷璋的折子,崇熙帝近日看这种折子看得实在头疼,几乎已经到了听见人唤起孟廷璋的名字就生厌的地步。
尽管种种证据已然将孟廷璋的罪锤得不能再锤,但崇熙帝的内心仍然有些摇摆不定,孟太傅的谆谆教诲,孟廷璋同自己的情谊,相识几十年,他一直是自己亲密的盟友,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现在要将他治罪,无异于自断双臂,让他如何能释怀。
然而这是朝堂,他是帝王。
“爱卿有话直说便是”抬手疲惫地揉揉眉心,崇熙帝看向陈昇。
“回陛下,孟大人为官多年骤生此变,微臣也恐此事调查之余有所疏漏,故重新对案件的脉络进行了梳理,对孟大人讯问当日所言门生叶屺,考生许文博、高铭清等人进行查问,甚至于他那日所言之侍从,微臣也寻到了……”
眼见着崇熙帝闻言有了些精神,陈昇却垂下头去,就地叩首道:“只是微臣之前失察,没能早日寻得这个名唤云书的侍从,臣的属下寻到他时,他已自戕而死。”
“怎么说……”崇熙帝闻言一惊。
“那云书死前未留只言片语,臣只从他行囊中搜到了一封欲寄出的密信,通篇乃祁岳文字,臣担心有失,特意去学馆寻了擅通此道的司礼卢明山、学务孔瑁两位大人一同通译此密信……却发现……发现……”言至此处,陈昇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你直说就是,吞吞吐吐的……莫不是在扯谎?!”鲁国公周牧山大喝一声,啐了陈昇一口。
陈昇被吓得一抖,颤巍巍自怀中取出了那封信,垂首将其高举过头。
“信中所写尽是我国的改制之事与边贸策论,且门生叶屺,孟大人贡院出题之时的同僚皆辩认过……信中文字的笔迹,确是孟大人无疑……”
“混账东西!”话音未落,只见崇熙帝高吼一声自御座上霍然站起身来,脖颈处青筋尽显,已是勃然大怒,雷霆万钧。
满朝文武慌然皆跪,只见帝王直接拂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