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学务并司礼会意,迅速分为两拨,其中一拨快步跟上了孟廷璋,一拨留守考场
“你对边地通商倒是见解颇多,只是我朝南北通渠,向来亦重漕运,不知你对漕运一事,又有何看法……”
孟廷璋坐在案前,重又阅过许文博的考卷,略一沉吟,淡声道。
他的话音低缓,响在许文博耳畔却如同一声炸雷。
邬泽临海,向来漕运发达,水市广大,但多限于国家内部行商,边地时有战乱,故崇熙帝即位后重视边地安定,诸多改革都旨在推动对外的贸易,高铭清为自己拿到的这份考题更是通篇未提“漕运”二字,可圣上不重视却不代表身为考生的许文博可以全然不通此道,况此时孟廷璋当面亲自下问,他又该如何回答。
许文博略一抿唇,面上如常带笑:“漕运之兴……”,他下意识垂头,手指却已在不经意间绞紧,手骨铮铮然,发出轻微的细响。
方才孟廷璋突然下问,屋内几位跟随孟廷璋来到副舍的学务,目光早已聚集到了许文博身上。
本就心虚的许文博立于众目睽睽之下,更如芒刺在背,面色涨红,只支吾半晌,列举了几项水运的利处,便再说不出什么言之有物的东西了。
见此孟廷璋脸色一变,目光亦变得锐利起来,跟随在他身后的总学务孔瑁旋即上前抽走了许文博的考卷,得到示意的两名禁军士兵立刻押住了许文博本人,不顾他的挣扎,掩住他的嘴,强行将他带了出去。
恰在此时,考完的考生们正依序出了考场,见许文博被人缚住带走,震惊之余不免交头接耳起来。
而自许文博出考场便畏缩在角落的高铭清早已没了答题的心思,走出贡院时更是两股战战,似小儿一般差点儿尿湿了裤子。
叶屺适时上前搀了他一把,温声关切道
“兄台可是身体有不适……”
“无妨……”高铭清心不在焉地拱手“有劳……”说着他便不慎踩空,又被叶屺扶住了。
“……”
“兄台可千万要顾惜自身,莫要似某些人一般行差踏错才是。”叶屺抬抬下巴意有所指,目光略过已然被架走不断挣扎的许文博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郡主之孙疑似科场舞弊被带走的传闻似冬日里纷扬的雪片般,飘飞到了京师各处。
传闻一出,如一簇鞭炮扔进了当日的众考生中。
人群瞬间炸开,那些本就对考前泄题流言心存疑虑的考生积压了三日的怨气、不公感和失落情绪彻底爆发。
“果然有泄题!”
“是谁?!是谁泄的题!”
“定是那贡院里的学务们,说不定是那孟相!他主持改革,试题必出自他手!”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声,众人更生愤慨。
“对!肯定是他!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结党营私!”
“我等寒门出路何在?!朝廷竟腐败至此!”
考生们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不知是谁带了头,他们直往贡院门口集聚高喊,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贡院前的骚动,很快惊动了京兆府的差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士,他们迅速赶来弹压,驱散人群的同时,消息似插上了翅膀,飞越高墙,直抵崇熙帝耳侧。
崇熙帝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孟廷璋的父亲曾是他的太傅,孟廷璋更是他的肱骨之臣,他笃信他的为人,可是士子们的讨伐他决不能置若罔闻。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总管太监刚奉上来的几本奏章,俱是参他孟廷璋徇私舞弊,败坏国典,欺君罔上之罪的。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御座的扶手,崇熙帝瞥一眼跪在下面的新任御史陈昇
“士子激愤,流言直指孟相,陈卿以为朕该当如何?”
陈昇沉吟片刻,高声回道“孟相心怀天下,为人刚正不阿,微臣自是认为此传言不实。但——”陈昇顿了顿,颇有些沉痛地摇摇头,望向御案上的大叠奏章“此事一出,不只是众位学子,朝臣间亦是掀起了风浪,猜忌随着流言频出,为朝廷安定计,陛下该彻查一番,如此也能顺势为孟相正名,以堵住悠悠众口,涤清不正之风。”
此言正中崇熙帝下怀
“如此……”重叹一声,崇熙帝命身旁的大太监方长全拟旨。
“即刻传孟相入宫,另着人去审那许文博,朕非要把这桩事查个清楚明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