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姑爷是有来信……”想到青松送信来时的模样,雪绵心里惴惴,低下头先斟了碗茶给舒月。
“姑娘派人一直盯着云书,云书得姑娘令忙着抄译祁岳那话本子,近来去学馆也不过是给叶家表少爷送些题卷抄本便走,倒是无甚怪异之处。”
那些课业素来都是孟廷璋安排给叶屺的,考期临近,听闻叶屺也分外用功,几乎不出学馆,舒月暗暗想,是否是自己多心了。
“至于姑爷……”雪绵提起陆灼不由得撇了撇嘴,
走到书案旁拿起压在书案下的信封展了展,跪下去犹豫着道
“无论这信是何内容,姑娘……姑娘都要好好的……”
青松送信来时便说姑爷遇到了些棘手事,恐一时无法团圆,嘱她报舒月时一定要好生宽慰姑娘,只是这种事怎能是她好生宽慰便能了了的,雪绵也愁得不行,谁料这腹稿没打好呢,舒月先开口问了。
舒月闻听她支吾着说话,缓放下的一颗心重又提了起来
“怎么说?”
“青松亲自送来的信,说是……说是……”
“你这丫头今日怎么说话这般吞吞吐吐……”舒月听她口吻,越发心里着急。
“说是……”
“公主奉旨上山侍奉娘娘,姑爷尚有要务在身,恐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这样啊……”闻听只是纪明姝上山,并非是山上出了什么事,舒月倒是缓缓松了一口气,接过信笺来。
展开信笺是陆灼熟悉的笔迹,可内容却甚是短,仅有一个安字,看得舒月心里不禁生出些气闷来,虽知他上山之后有诸多眼睛盯着多有不易,但是她想他了。
哪怕多看一个字,她也会欢喜。
“不解风情的呆木头……”她无奈地嗔了一声,站起身时却不慎带翻了手边的茶水,水渍迅疾地便洇开在了信纸上,舒月惶急地将它拿起,那纸并未变得脆弱,沁湿了的淡黄色信纸上反而显出一行字来。
“勿采蕨薇,且待春暄。”
舒月怔了一怔,忽地意识到这是边地行军传递情报时专用的隐墨砚写成的。
同她在宫中撞见的,那日纪承钧收到的密信一样
陆灼另有密语同她说。
“勿采……待春暄”,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舒月凝神细思,终于明了陆灼的弦外之音,不知山上出了什么事,陆灼竟要她小心行事,以待时机。
可是这以待时机,为何又要用密语?
心头重又似被窗外浓重乌云笼住了一般,舒月速速带着雪绵辞了杜氏回了侯府。
陆灼也给孙氏写了家书的。
岂知候府中已然生乱,说是孙氏得了消息骤然晕厥,刚刚才醒转。
“出什么事了?”
望见舒月回府,众人皆伏首低头,却无一人敢言。
扯住跪在前端的陆灼奶娘白氏,舒月盯向她的眼睛,白氏却一反素日对她淡漠的态度,眼里涌出泪来,不住地给舒月叩头道:
“少爷他……夫人快些求相爷想想法子吧。”
舒月闻听此言心下蓦地一凉,提起裙子飞快地向孙氏所在的正院奔过去。
“婶婶!”顾不得寒暄,舒月直截了当向孙氏开了口,“少安他……”
“陛下密令,霁霞山昨夜山火肆虐,陆灼守卫皇后不力,已押解……刑狱司,听候审问。”孙氏声音颤着,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阿皎,这下可怎么办啊。”
“您说…山火…刑狱司?!”如一记惊雷炸响在耳畔,舒月的整个身子不受控般战栗起来,被一旁的雪绵及时扶住了才没有摔到。
“您别慌……”强自稳下心神,舒月深吸了一口气
“婶婶,他什么都没有同我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氏握过舒月的手,这才拭着泪缓缓道来。
原来纪明姝的足伤因着暮渊的高超医术,早便不碍事了,只为了多在霁霞山上呆几日,纪明姝狠心又把暮渊为她开来健骨的汤药悉数倒掉了,不料被姜皇后派去照顾她的侍女发现,“皇后娘娘让人寻公主去她的草舍说话,不知说了什么”
孙氏道:“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皇后当即就下了令,修书景王让他派人来接公主回宫去,因那些卫军不熟悉山上的地形,少安便得了令随卫队一同去护送他们下山,谁知下山途中,山上突然燃起了大火。”孙氏说起纪承钧颇有些愤愤然,谁都知道陆孟两家是他的眼中钉,这山火燃得突然,定是有人蓄意筹划,单捡陆灼不在的时候……
舒月眼里闪过一抹寒光,陆灼为人坦荡行事磊落,他们那些人自知耍些阴谋诡计不成,这才直白地给他安上个罪名么?
“皇后娘娘如何?可有人受伤了?”舒月急问。
“因着释月和陪伴娘娘的侍女警醒,及时护着娘娘出来了的,可甫一听闻有人还困在屋里,娘娘竟是不顾凤体挣脱苦劝的众人,重又冲进了火中。”
“还好少安及时赶回,把皇后同那村妇娘俩儿都救了出来,娘娘被烟尘呛晕,所幸性命无忧,只是在护那孩子的时候被燎起的床帘灼伤了手。”孙氏说着又含泪叹气,“娘娘自是心善菩萨似的,但咱们少安他……”
心善没有不对,救人没有不对,但比之姜皇后凤体,让她亲自去救,青荷母子委实太过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