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果如景王殿下所言,处事果断。”孔瑁点头,“放心,阁下想要的,终会得到”言罢,他带头举杯。
“那便承大人吉言。”
三只酒杯相触,一切尽在不言中。
改革的公示既出,世家子弟再有世袭的富贵可享,没有实学也无望入朝,朝中无人借力,富贵便不得厚积,就如一棵巨树,再怎么枝繁叶茂,但若在土壤中久扎不下根去,养分一旦耗尽没了补给,终会有枯朽的那一天。崇熙帝金口一开,众人知道此事无可转睘,有心者从学宫处探不出什么,便寻了借口备了厚礼来相府拜望。
心知这些人所图为何,舒月看着那些想法子递上拜帖的世家,心头没来由地涌出一阵烦闷。
崇熙帝将这桩差事交由爹爹,若做得好必是为国为民惠及千秋的事,可若做不好……
况这选贤举能,向来是世家子弟的另一个名利场罢了。哪怕是被爹爹考校过学问,认定为有真材实学的叶屺,只因一朝借宿在自家门中,也有多少眼睛盯着,而当初徐氏带了他来,也是怕这名利场中的人轻看了叶屺。
崇熙帝此番改革,为的便是除一除这股子邪气。
总有人上门,孟廷璋也实是厌倦这些意图明显的拜望,奈何其间利益牵扯颇多,他光是周旋一番说些场面话来推脱,也要花费不少工夫,索性以崇熙帝要他一心出考题为由,将访者推拒了个干净。
“雪绵,去传我的话”舒月不愿看自己爹爹烦心,于是话掷地如作金石声。
“对题之事乃丞相职责所在,为示公允,从今日起相府暂且闭门谢客。”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派人去知会婶婶一声,只怕侯府也得如此。”
“任是什么事也不开门吗?”
舒月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
现下丞相大人尚未归府,相府里姑娘作主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侯府那边二夫人这个长辈还未出声,若是有人求到侯府那边……
岂知有时候人不念什么偏来什么。
知晓了舒月的意思,孙氏便依言下了令闭门谢客,奈何承平侯府守门的小厮刚松了门拴,一辆华贵的妆花云锦马车便缓缓停在了门口。
“是我来得不巧了么?青天白日的,堂堂侯府竟要落锁了?”
看清来人,便是守门的小厮也是一愣,停了手上的动作匆匆奔进府去知会孙氏。
孙氏也觉讶异,奈何与这来者有机缘的,并非是陆家,不好晾着人在外,她吩咐将人请了进来,又派人去相府邀了亲家母杜氏过府叙话。
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若云车中惊险生子之时,伸出援手的瑞信侯夫人。
甫一来到侯府见到这恩人,杜氏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不显,亲热地携了这位夫人的手,口称姐姐寒暄起来。
“听亲家夫人说,姐姐有意来我孟家的。”杜氏笑道,“既是来寻我的,怎地不直接上门便是了。”
“我也想啊。”瑞信侯夫人呷了口茶,半是艳羡半是惋惜道:“圣上旨意一出,满天下的人都知道相爷得了个极重要的差事,等闲人不能打扰,相府门上落锁,我怎敢上门去叨扰。”
杜氏一哂,瑞信侯夫人说话倒是直来直去。
终归是自家的恩人,情该由自家还,在侯府略用了些茶点谢过孙氏的款待,杜氏邀着瑞信侯夫人一同还家。
恩人入门,凭是孟廷璋和舒月父女再怎么想闭门谢客,也无济于事了。
临近傍晚瑞信侯夫人才客气地告辞离去,晚间回房,孟廷璋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自家夫人,轻声道
“可是那位夫人今日同你说了什么?”
“她说……”杜氏抿了抿唇,心里斟酌着措辞
“听闻年后便要正式颁下科举改制的旨来,她娘家有位侄子的才分颇高,且虚心受教……夫人有心,让夫君你为他指点一二。”
果然是这事,孟廷璋皱了皱眉,本能地便要推拒,谁料杜氏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意思,摇着他手臂道
“妾身也知这便是有探听试题之嫌,故也没有真的同她承诺什么,只是想着家里之前还有子淳受教,也不算是未收门徒了,夫君只消把那孩子当作另一个子淳指点一二便是。”说着,杜氏扬起脸看着自家夫君
“无论怎样,总有她救下若云同双生子的恩情在……”
一人三命,俱是他孟廷璋的血肉至亲。
“罢了,”孟廷璋深叹一声便软了声调
“子淳尚在学馆,赶明儿我便吩咐云书再去为子淳送书册起居之用时,给那孩子也备上一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