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蘅芜之力净秽的感觉并不好受。静静调息了会,他逐渐将痛苦压制住了。
他很能忍痛,本以为此回也能忍耐,却错估了身体的承受能力。方才那一瞬,几乎让他生出了将被湮灭的错觉,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自保本能。
渊九仍不知念叨着什么,看得出分外难过。
痛楚稍减,想了想,他轻轻扯弄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金发。
渊九抬首,眼圈泛红。
“别哭。”
“对不起……我真不知,平日好好的渡灵之法在你身上会变成这样。”渊九摇着头,神色茫然,“为什么?哪处出了问题?是我医术欠缺太多……”
他打断其人言语,“是我之过。”
渊九似乎没听懂,泫然欲泣,“我要是听松珀的话,多精进些,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没事……”他推开了渊九,望进那片镜湖般的眸底,“我没事。”
“……都成这样了……”
“歇息会就好。是我身体的问题,我的体质……与蘅芜灵息相冲。”
渊九愕然,他从未听过这种说辞。天地化生之能,天底下怎会有与其相逆的命源?
不理会渊九的疑惑。云尘往厚重的席间一躺,浑身乏力。体内仍残留着肉身撕裂的痛楚,如一把钝刀寸寸切割着肚腹。
真疼……他都多久没遭过这种罪。怎么偏生今日想不开,答应渊九的要求。是他咎由自取。
“我来仙洲前,诊过不少妖,从未有一个如你这般。”渊九百思不得其解,“你的身体……究竟是……”
云尘静默忍耐着痛楚。蘅芜之力霸道非常,若非他提前排出旧伤中的寒气,方才恐怕已经失控。
这副一无是处的躯壳,着实令他厌恶。
身体轻轻覆上柔软羽织,渊九替他披了层薄被。动作分外轻柔,好似怕碰坏了似的。
背后渊九的声音很低,闷闷的。
“对不起……师兄不会再碰你了。”
“不再用蘅芜灵息探治伤口即可。”他吸了口气,“寻常疗愈……无碍。”
“我不该冒险。师弟,你的身体太特殊了,超过我之理解。在触碰到那道虚实之处时,我便应停手。”渊九颓然道,“你说得对……你之伤,师兄医不了。”
百载悬壶,纵阅疾疴,他还是头回这般一筹莫展。天下奇症无数,他却怎样也想不到竟有人会被蘅芜之力伤害。
此人还是他最在意之人……他却无能为力。
轻轻拨开云尘黏在额角的发丝,他为其拭去汗水。
感到动作,云尘睁开眼,一时无话。
“还疼吗?”他握住云尘的手,此回只轻轻渡送暖热的寻常灵息。
“不太疼了。”
“嗯。师兄记住了,再不会做错事。”
云尘感到暖意,微微贴近了些。
“真是吓坏我了,我差点以为你会像南荒时一样……”
“那是躯壳崩解,不一样。”
“你面色与那时一模一样。”
“我没有师兄想的那么脆弱。”他轻声道。
渊九沉默片刻,攥紧他的手。
“蘅芜之力对你有害。然天下济世返生之力何其多。师兄,会寻到别的法子,定会治好你的伤。”
若是真的便好。可惜……
双眼缓缓阖闭,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嗯。”
……
数日后,游仙山,芳丘,担月坪。
秋意正浓,燕啼红叶,人醉黄花。满目坠粉飘香,拥簇着三枚人影。
所谓担月坪,实则寻常林间阔地一片。蘅芜君颇有闲情,亲为芳丘各处命名。握风担月,吞花卧酒,诸如此类名称不胜枚举。
正午日光正胜,清风徐来,白云高卧。落英飘曳于红枫下正过招的二人身上。
只观层叠枫影下,二人衣袂飘翩,剑光铮鸣不绝于耳。扶桑绵里藏针,剑风织就绵密罗网,教人无处遁形;对面人以指为剑,利落如炬,飘逸迅疾而力贯千钧,以无胜万。
切磋数招,渊九轻轻一踮,后退数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