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夏天,像一首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诗。
蝉声在树梢织成密密的网,兜住了所有流动的风;柏油马路软得发亮,像一条被反复舔舐的焦糖。西瓜的凉甜在齿间爆裂时,远处河面的反光突然刺疼眼睛——那是夏天在用它的方式提醒:此刻正活着。
陈斯欢用手挡住打哈欠的嘴,眼下有两团乌青。
“昨晚没睡好啊?”老李头拿着准备给破损书籍补的浆糊从瓦房外进来。
“不知道,反正早上起来头有点痛。”陈斯欢感觉昨晚是做了个很长的梦,但是醒来完全没印象。
醒来之后,陈斯欢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这是躯体化最开始的一个特征。
此刻她用抹布包着右手在细细擦着书架。
今天是她和老李头约定好的时间——每月十五到这来帮老李头整理书籍、修补书籍。
福佑在屋外没捕到蝴蝶,心情低落地走回房内。
小金毛原本蔫蔫地趴在角落,耳朵都耷拉成了飞机耳,尾巴像条湿透的抹布垂着。
陈斯欢正把抹布放好,准备到架子上整理高处的书,瞧见了福佑这副模样,喊它:“福佑,帮妈妈拿桌子上的抹布过来好不好?”
毛孩子先是耳朵"唰"地竖成雷达,接着整个狗弹起来,尾巴抡成直升机螺旋桨,口水甩出抛物线的同时,四个爪子开始疯狂扒拉抹布,边找边发出"呜呜"的引擎声。
咬到抹布时甚至兴奋到原地蹦了个三尺高的后空翻。
“它也就听你的话了,我可没忘记,它上次把我那本《史记》给啃掉大半边。”老李头故意朝小金毛说,“坏小狗。”
“呜呜~”福佑委屈地去蹭陈斯欢的腿。
陈斯欢从架子上下来,有些严肃地回答老李头:“李叔,别怎么说,它能听懂的。”
“老顽童”这才笑着赔罪,他捋着胡子想了想,终于回应起来要说什么。
“对了,上次你带它来我这时掉了个东西在这,我也是去除院子里的草才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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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欢看着之前给福佑装的录像上导出的视频,她陷入了沉思。
这原本时网上的粉丝众筹给福佑买来拍狗狗视角的vlog。
没想到掉到了老李头那里。
偏偏那天停车场里发生的刚好被录了下来。
现在她头疼的是,如果把这个交给那个律师,那她就是证人,之后她甚至得持续跟进,这无疑会打破她现有的生活规律,还可能带来如当年一样的后果。
“怎么办啊?”她看向在院子里吃着饭的两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询问它们。
美芽没听懂陈斯欢刚刚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的话,它就觉得妈妈吵到她吃饭了,发出生气的两声“喵喵”。
院子里那颗老木棉树已经过了花期,但是仍有几朵枯萎的花苞倔强地挂在树梢上。
“原来我已经三年没回去看她了啊。”陈斯欢望着那花苞出神。
眼前突然出现那张许久没梦到的笑颜,琥珀色的瞳孔十分明亮,看人时依旧是漾开的眸光。
伊凡的声音响起:“做自己就好,别顾虑太多。”
在后来的日子里,陈斯欢慢慢活成了对自己有极高要求的人,甚至在毕业实习时发生的那件事让她耿耿于怀,愧疚至今。
也是那个时候,伊凡再次出现了,她告诉陈斯欢:“希望你能允许自己跌倒和哭泣,允许一切不完美的事情出现,那些没必要的愧疚和牺牲都抛之脑后。”
长久以来,看似被封存在内心中的人,每次在陈斯欢迷茫时,总会出现。
陈斯欢给付琛发消息问。
欢【师弟,你在哪个律所?】
这边正打着游戏的付琛看见了,秒回。
付money【舟济律所,师姐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欢【没事,就替人问一下。】
在确认自己没看错字的瞬间,陈斯欢瞳孔都放大了。
这会不会太巧了,居然是她毕业实习时的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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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咱们要不先休息一下再继续吧。”陶浩文被同事黄小夏暗示了好几回才大着胆子问。
周延忱眼下挂着两片明显的青黑,衬得那双本就冷冽的凤眼更加锋利,却失了焦距,像一对在黑暗里撞了太多次壁的猎隼。
昨晚他睡的并不安稳,做了一整晚和初中时有关的梦。
加上证据搜索不顺,连日鏖战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被他穿得起了褶,像没干透就裹在身上的法律文书;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原本挺括的衬衫领子已经软塌,露出锁骨处一道泛青的指痕——那是早上开会时他烦躁地自己扯开的。
他的头发本被拢到脑后,此刻却乱得像是被风吹了一夜的卷宗,额前几缕被反复抓挠得翘起来,露出微微发红的发际线。
“案件材料都没准备好,你觉得你能休息了吗?”男人看向发声的那人,质问他。
周延忱平时并不会对他的组员那么严厉,但接这个案子有两个私心,让他不得不紧抓起来。
……
陈斯欢轻呼出一口气,在走进律所前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进去后,看到金牌律师的玻璃窗在侧边的墙上。
“你好,我想找一下周延忱律师,他现在在吗?”陈斯欢敲了两下前台的桌子,问她。
昏昏欲睡的小刘被敲醒,赶紧打起精神来,说:“那您有预约吗?没有的话在这边登记一下,我得先打电话询问一下才能带您进去。”
“好。”陈斯欢拿起笔,刚刚写了个名字,就感觉到面前的人在看自己。
小刘盯着她看了会儿,越看越熟悉,问她:“你是陈斯欢?”
“嗯,我是,你认识我?”陈斯欢停下笔,看向小刘,在记忆里寻找她。
……
陈斯欢被安排在了会客室里坐着,她刚刚真的没想起前台是和她是当年同一时间进来的前台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