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礼盒,看到一个树苗形状的发卡时,先是愣住,睫毛像被冻住的蝶翅,半晌才轻轻一颤。
她想起,刚来到学校时,小卖部售卖时间胶囊,大家都觉得新鲜,都会买来写秘密装起来,
而她当时也拉着陈斯欢去埋胶囊,走到学校树林里时,和陈斯欢说起自己的想法。
伊凡说:“如果有下辈子,她想做一颗树。”
陈斯欢问她为什么,她故作高深地说因为树有强大的适应能力,饱含对事物宽阔的认知和感悟,以及对生命的洞察力。
话音刚落,伊凡露出的笑十分僵硬,不似之前,连那琥珀色的眼瞳都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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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伊凡早早地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她不想错过明天和陈斯欢的约定。
风最初只是试探,把树叶撩得沙沙两声,便又缩回黑暗,像怕惊扰了梦。
可下一瞬,天幕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一把撕开,闷雷从裂缝里滚落,轰然砸向屋顶。
雨点紧跟着咆哮而来,砸在地上炸开白烟,像无数细小的铁蹄踏碎夜的静寂。
伊凡突然被人扯住头发,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张容容让小妹把伊凡的头给抬起来,然后她打开手机,瘦到颧骨突出的脸上带着笑纹在鼻翼两侧炸开,沟沟壑壑里积着汗渍与粉底,混成一股酸败的甜腥味。
“来,给我们的女神大人看看这个视频。”
视频里充满一个男生猥琐的笑声,镜头对准浑身赤裸且在颤抖的伊凡,那男生一直说着污言秽语。
这是什么!这不是她!
伊凡突然野兽发狂般抢过手机,从几个女生之间冲出去,一路在楼梯上奔跑,跑到宿舍楼的天台上,锁紧大门,忽略门后追上来的张容容等人。
“我靠,姐,她把门锁了怎么办?”一个小妹为难地说。
张容容无所谓地摆手,说:“明天再拿回来,我就不信她会不出来,反正已经过了老师和宿管巡查的时间,我看她向谁求救。”
“对啊,果然还是姐高明!”
张容容正准备转身下楼,她突然想到个手段,叫身边的三个小妹靠近,和她们耳语。
说完,她的舌尖从牙缝里探出半截,蜻蜓点水似的舔过下唇,留下一道晶亮的线,像蜗牛爬过腐叶。
其他三个人朝门大喊了几遍:“贱货,不要脸,有本事你去死啊!”然后跟着张容容下楼。
站在天台围栏前的伊凡一直自虐般看着那个视频里的自己,她清楚地听到门那传来的话,
去死…去死…死…
她突然如茅塞顿开,女生那琥珀色的瞳孔似盛着融化的蜜糖,眼尾天然下垂如初绽的杏花瓣。
伊凡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
而后手臂用力撑着身体坐上天台,在这枯坐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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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陈斯欢利落地起床去洗漱后,
换上了去年伊凡因为要去培训而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天蓝色新中式长裙,这是她长大之后得到的第一条裙子,她想,伊凡看到肯定会开心的。
陈斯欢去找食堂阿姨拿蛋糕,在宿舍的路上,她忽然心脏阵痛,像有一根极细的冰丝,从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悄悄抽出来,一寸寸勒住心脏;每跳一下,它就收紧一分,冷意顺着血管向四肢爬去,指尖瞬间失了温度。
耳边忽然出现巨大的真空——自己的呼吸声全被抽走,只剩一条尖锐的耳鸣,像远处传来的高频哀号。
一处从头顶上方的划破天空的声响传来,只“轰”的一声,一个熟悉的感觉支配着陈斯欢往声源处看去——是一个人,一个从天台上面掉下来的人,她的身边满是鲜红色。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却发不出声音,仿佛有人把“不可能”三个字塞进气管,堵住了所有求救与否认。
眼前浮出一片灰蒙的雾,雾里有她,爸妈的背影,正被看不见的水流往下拖;
陈斯欢伸手,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潮气。
膝盖先于意识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跪在地上,却感觉不到撞击的疼痛——所有知觉都缩成了一粒极小的黑点,悬在胸腔深处,慢慢扩大成空洞。
那空洞里,回荡着一种钝而重的坠落感,像心脏径直跌进无底井,连回声都没有,只剩“她真的不在了”这句无声的嘶喊,在黑暗里一圈圈放大,最后连陈斯欢自己也被它吞没。
陈斯欢意识回笼,手里的蛋糕被甩到一边,
她用尽全力拖动似被灌满了铅的沉重双腿,跑向那个人,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
裙子太长了,鞋子踩到了裙摆,重重地摔倒在地,她焦急地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痛。
那一点路程如西天取经般遥远,陈斯欢好久才来到那个人身边,
她双手颤抖地撩起那人遮面的长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但真正看到的时候,陈斯欢猛地跌坐在地。
此时突然在那人旁边已经摔得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段报时:现在是五点二十分,是欢欢的生日。
随后响起一阵小提琴弹奏旋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跑来给陈斯欢送落下的蜡烛的食堂阿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尖叫起来:“啊啊啊!”
同时陈斯欢大喊了声:“伊凡!”
然后朝前昏倒过去,
她们的手碰到了一起,地上的血泊里有两人的掌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连老天都为她们悲哀,下起一场大雨,记忆也被冲刷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