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一场结束,一个男生喊他们进场分帮。
殷颢嘉也站起来,揽着周延忱一起进场,同时说:“说什么呢阿忱,我和你可是有同桌情宜的,那我肯定跟你啊!”
“行,今天让你三个球。”
两个人都笑起来,那笑容阳光、坦荡,像拨开乌云的烈日,毫无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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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两只猫蜷成一团毛球,在暖洋洋的光线下睡得毫无防备。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指向窗外。
周延忱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还晴朗的夜空被翻滚的、墨汁般的乌云吞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是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雷声。
然后一阵尖锐刺耳的划破声从客厅传来,姥姥的惊呼随之响起,
“老头子你怎么了,闹闹快来,你姥爷晕倒了。”
……
消毒水味像一层透明的壳,把走廊和病房分隔成两个世界。
家属们贴着玻璃,呼出的白雾在窗上结成小小的云,又很快消散。
病房里,呼吸机起伏的节律像深海暗流,每一次送气都掀起枕边塑料膜轻颤。
日光灯把不锈钢床栏照得泛青,映出病人手背上的滞留针——那一点塑料和金属的冷光,成了他们与外界的最后一个触点。
一个打扮得分不出年纪的女人和姥姥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周延忱站在ICU 紧闭的灰色大门前。
大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屏障。
从前天发生的时候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姥爷在里面躺了三天。
ICU大门开启时那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嘀’或‘咔哒’解锁声,是打破寂静最有力的声音。
在医生出来的一瞬间,三人同时冲上去。
“病人已经脱离威胁,但是还需要在ICU观察两天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医生,辛苦了!”周延忱道谢。
然后他和周泓黎一起扶着姥姥走进观察窗口,看到了正躺在病床上的姥爷。
周泓黎轻轻地把手贴近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没忍住,哭了出来:“爸…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姥姥过去抱紧自己的女儿,给她擦眼泪,哄她:“好了,黎儿不哭,那天你爸突然接到警察电话说你在公司闹事被带走的时候,我跟你爸都吓坏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啊,不哭不哭。”
看见眼前两个人哭,周延忱突然意识到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了。
“妈,姥姥,你们俩别哭了,姥爷肯定没事,先回家休息吧,我在这看着,明天早上你们再过来替我。”
周延忱说完,张开手把周泓黎和姥姥都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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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够倒霉,你说你就是去打个麻将都能出事,幸好那楼梯不高,不然腿都给你摔断。”柳芮朝病床上吊着腿的陈纪贺骂。
“妈,我困了,想睡觉。”陈丁丁在旁边喊。
柳芮烦躁地说:“我就是个保姆,天天伺候你们两个就行了是吗,要睡躺旁边那张病床睡,今晚我得看着你爸,等你哥明天过来后我们再回家。”
陈斯欢静默地看着舅舅这几个人表演,故意说:“占用医用资源是违法的。”
柳芮一听这话,回头死死瞪着病房门口的陈斯欢。
“看什么,我只是来帮你们付医药费的,没事我先走了。”陈斯欢知道只有用钱的时候,舅舅舅妈才不敢骂她,就没忍住脾气多说了两句,“别到时候被护士骂了,反怪我没提醒。”
……
骨科和ICU病房都在3楼,陈斯欢找到了这层的护士站,询问交费处。
值班的是一个刚来实习的小护士,她也是勉勉强强记得路,磕磕绊绊地给陈斯欢说了大概的路。
陈斯欢只好沿着路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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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ICU前,周泓黎先去给姥爷接下来的治疗交费,周延忱看她脚步不稳,有些担心就跟在了后面。
交完费用,周泓黎躲进了楼梯间,给人打电话。
“罗仕,公司的股份我不要了,我也不跟你闹了,过几天我爸好点之后我就跟你去办离婚手续,但是我要五万,还有房子,儿子的每个月抚养费你到时直接转他银行卡上,我不会再纠缠你。”
似乎是得到了对面人的同意,周泓黎挂断电话,随后双腿无力,顺着墙壁滑下,瘫软在地上大哭……
周延忱在周泓黎和姥姥回去之后,一直站在观察玻璃前,脑海里满是在楼梯间里哭的周泓黎。
消毒水的气味像冰冷的针,刺进鼻腔。
走廊顶灯白得发蓝,照得他睫毛下的泪珠像碎裂的玻璃。
他死死攥着住院单,指节发白,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周延忱背贴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膝盖蜷到胸口,球鞋在地面刮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滴泪砸在裤缝时,他猛地用手背去抹,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第二滴、第三滴接连滚下来,滚烫得让他自己都怔住——原来眼泪比想象中重,重得能把肩胛骨压垮。
他咬住手背,呜咽声闷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颈的幼兽。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空洞地回荡。
周延忱忽然想起之前和周泓黎因为要送他回来读初中时发生的争吵,自己还吼了句“你就是自私”,而现在那句“你就是自私”在胸腔里反噬成一把钝刀。
泪意决堤的瞬间,他把自己蜷得更小,额头抵着膝盖,T恤领口被泪水洇出深色的圆。消毒水气味里混进了一丝咸涩,像某种无法被医院治愈的伤口。
为什么自己那么不懂事…为什么自己会那样埋怨十月辛苦怀胎的妈妈……
长大大概就是在心性成熟的那一刻开始,各种问题扑面而来,我们会时常哽咽,没法逃避,只好接受它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