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晃动老旧的木窗,老屋旁的栾树落了片叶子。
一丝阳光随打开的门进来。
“闹闹,怎么今天还没起来?”姥姥轻手轻脚进来,坐在床边,拍周延忱的手臂。
周延忱刚刚因梦醒了一会儿,现在思绪已经清明,握着姥姥的手,坐起,说:“昨天和他们玩得太晚了,姥姥你是有事喊我帮忙吗?”
姥姥用另一支手帮他捋头上的碎发到脑后,老人家的皱纹在脸上缓缓舒展,如同秋阳下铺展的枯叶,每一道都浸着岁月的暖意。
“等会出来吃早餐,我给你把粥热了一下,下次别那么晚才睡觉。”
“好,谢谢姥姥。”
周延忱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边去刷牙边看未回消息。
半小时前
齐迩荣【你们俩今天要不要去看跳神,去年下暴雨没办呢,今年总算补回来了。】
殷颢嘉【我都行,反正明天才去走亲戚。】
他放下牙刷,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回他们【我等会去找你们,在哪汇合?】
其他两人同时回【人民广场,快点来,等会人多!】
……
齐迩荣无聊地盯着广场里的人准备跳神仪式。
殷颢嘉正打着一局游戏。
因为两人优越的身高,惹得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看。
“这!”齐迩荣突然兴奋地跳起来,朝其中一个方向喊。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的女生听到喊声后,走过来。
李路路左看右看,发现自己想的那个人没有来,失落地踩地上的枯叶。
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
齐迩荣在李路路脸塌下来的瞬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好意思问。
因为李路路是发消息给齐迩荣确定过周延忱会来,她才从家里溜出。
“烦人,又输了,今天怎么老是匹配到猪队友。”殷颢嘉放下手机才注意到来了个女生,而且氛围诡异,正想说点什么。
远处穿着米色大衣的周延忱过来了。
阳光似乎爱偏袒人,一抹光在青年踩着的路上晕开。
“你可算来了,我们好不容易占的最佳位置差点不保。”殷颢嘉看着姗姗来迟的周延忱说。
周延忱在看到李路路和他们一起时,眉毛下意识紧皱,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齐迩荣怕他太明显,哥俩好地揽住周延忱的肩膀朝前走,然后解释:“她之前给我送过水,就经常来看我们打球的那个六班的女生,她想和我们一起逛逛,行不行?”
“理由。”周延忱瞥了眼齐迩荣。
“什么理由?”齐迩荣不懂他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逛的理由。”周延忱直截了当地说,“这边大多数是和我家里人熟识,被看到之后肯定会乱传,要不我和嘉儿去别的地方,你们在这逛?”
齐迩荣回头看李路路,他知道周延忱说一不二,没人能强迫周延忱做不想做的事。
他有些心虚地走过去,和李路路编了个理由,说他们两个去厕所。
周延忱实在没办法忽视齐迩荣的求救,朝李路路点点头。
李路路见周延忱对她点头,心里欢喜,就跟着齐迩荣先往前走了。
……
殷颢嘉看着走远的两人,说:“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明明知道你跟女生都保持距离,还带个人来。”
周延忱笑了下,应他:“春天了呗,走吧,我们在这看仪式得了,人那么多他们不一定回得来。”
松赞林寺僧侣戴面具跳金刚舞,在驱邪纳福,大家围观,保持着肃静。
/
陈斯欢沉默得从人群中穿过,手里拎着一个竹篮,上面的盖子一端被戳了起来。
……
就在早上,她刚刚把要去祭祀父母的瓜果和香烛纸钱那些放进篮子里,表妹陈丁丁就过来捣乱。
舅妈也在旁边刻薄地指责:“每次过年都要搞这些,也不知道晦气……”
“舅妈,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请你放尊重些。”陈斯欢在这件事上不想忍耐,她直接把东西一股脑塞好,打断她舅妈说话。
……
伊凡在后面偷偷跟着陈斯欢。
其实今天她应该跟父母回老家去拜年的,但是昨天回来时听到父母说起隔壁听来的八卦,就知道了陈斯欢每年大年初一都会去祭祀父母,她就撒了个慌说去找同学,晚点自己打车回去。
也是在昨晚伊凡才了解到一些陈斯欢家里的事,这些事情陈斯欢都只字不提,甚至不会主动来找她聊起。
对于陈斯欢这个人,伊凡的第一印象是,:像一朵路边倔强生长的小花,再到后来熟悉了,就变成一颗有时需要人、有时又不需要人照料的树苗,她自己也能长的很好,但是缺少树灵。
……
跳神仪式结束。
嘈杂人声如潮水般汹涌,裹挟着无数匆匆的脚步、陌生而模糊的面孔,纷纷杂杂,将周延忱卷入了人流的漩涡之中。
这世界仿佛一张巨大、喧嚣又模糊的网,声音乱哄哄地扑面而来,人影也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晃动,让人目眩神迷。
蓦地,周延忱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人群,便骤然停住了。
在众多混沌的影子里,一个穿着蓝色袄衣的女生突然出现,竟如暗夜中微弱的萤火,蓦然点亮了整个黯淡的视野。
周延忱仿佛被无形的手猝然牵引着,目光牢牢锁住那一点幽微的蓝色,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定住了。
“阿忱,你怎么了?”殷颢嘉见他定住不动,于是拍周延忱肩膀,问。
“没事,我看见个朋友,过去聊几句,你先回家吧,有事发消息。”周延忱被殷颢嘉拉回,丢下几句话后,往一个方向跑去。
殷颢嘉看着背影叹气:“得,他又变回之前那神神叨叨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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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新市的冬天就是典型的南方冬天,是场无声的围剿。
但今天的天气如新年新气象一般,
流浪的太阳终于回归,家家户户的阳台瞬间挂满了五颜六色、挤挤挨挨的衣物被褥,像一场盛大的旗帜展览。
墓园,黑白交织与外面分隔开。
陈斯欢依照记忆里的位置,一节一节台阶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