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忱的目光先是落在最上方——她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第一排的中央,像一朵开在最高处的白花,骄傲而安静。
那一刻,他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却又硬生生压下,仿佛怕惊扰了谁。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往下,像在一条幽暗的隧道里摸索。
终于,在名单的另一边,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在第一个,像一颗被遗落的石子。
突然同班的一个爆炸头的男生指着白榜那喊:“不是吧,忱哥你又是倒数五十,你咋每次都卡线呢笑死我了!”
可奇怪的是,他的笑意却更深了。
一旁的殷颢嘉还以为他是接受不了,拍拍肩膀安慰他:“我觉得你下次肯定能考好,别气馁,走吧来场球就不会不开心了。”
周延忱垂睫,长而直的睫毛在下睑投出细碎的影,掩住眸底那一点赧然,回他:“我没事,这成绩我挺满意的,再说了你还不知道我?我是真的不想学别的科,那些都太无聊了。”
这真是他心里话,从小到大他都是游手好闲的,想玩啥就玩啥,加上周泓黎和罗仕对他是放养教育,更加天不怕地不怕,之前住汧(qian)阳市里小区时,他还是孩子王,而且他是有私心在的。
“而且某种意义上,也算和她在同一水平线上了吧。”
周延忱拿着篮球往球场走,偏头用余光扫了下红榜第一的那个名字,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终于忍不住,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
那酒窝像是被阳光吻出来的,盛着一点羞涩,一点得意,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温柔。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那个藏在酒窝里的秘密。
他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她的名字,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像是怕被发现。
可那笑意却再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连阳光都跟着晃了晃。
殷颢嘉没听到他后面说的那句,只当他是想着去打球。
“走那么快干嘛,阿忱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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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渐至,夕阳如熔金,泼洒在操场空旷之上,操场四围的铁网,也映着金红的辉光,格外刺眼,跑道在暮色中延伸着,塑胶层白日吸饱了暑气,此刻犹自发散出粗粝的胶粒气味。
篮球场上许多人在奔跑着,篮球碰撞地面发出声响。
“周延忱,孙爷爷喊你去他办公室。”一个帮忙传话的男生站在球场边上朝里面的其中一个高瘦的人喊。
孙熹平时都很和蔼可亲,同学们就给他起了个“爷爷”的绰号。
“行,我等会过去。”周延忱应他,回头把刚拿到手上的篮球跃起一扔,三分入篮后跟其他人说,“嘉子,企鹅,我先去一趟,估计是考试成绩的事,你们先打着。”
殷颢嘉去捡篮球。
被喊作“企鹅”的同班同学齐迩荣答他:“知道了,阿忱你态度好点,不然又要被罚站几天。”
“废话真多,等会我回不了那么快就帮我泡个面,有点饿了。”周延忱把头上的束发带扔给齐迩荣,说完就跑去办公室了。
“总觉得他这次肯定得遭罪。”殷颢嘉捡球回来后,看着周延忱消失的身影辣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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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熹看着面前站着的陈斯欢,他已经被气得剩半条命了。
“你说,为什么这三次考试你数学总是那么差呢?”孙熹拿成绩单怼到陈斯欢眼前问她。
他是真的不理解,陈斯欢别的科目成绩都是前茅,甚至第一都得过,但就是数学总是忽上忽下,甚至更差,这也导致她偏科严重。
陈斯欢抿着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平时写习题都对,但就是考试差强人意。
一想到如果再差下去,学校会请家长来开会时,陈斯欢这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报告。”周延忱趁两人都没说话的空档喊,刚刚他听到孙熹的训话了。
孙熹看到周延忱出现在门口,赶紧招呼他进来,说:“你小子又去打球了?”
“劳逸结合,孙爷爷,这可是你教我们的。”周延忱一站到陈斯欢身边就感受到了低气压,借着贫嘴想缓和一下气氛。
孙熹这下另外半条命也气没了。
“行了别贫嘴了,我叫你来是有事的。”孙熹深吸了一口气,说,“等会再跟你算这次月考又倒数的账。”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怎么个事儿?”
周延忱注意力在陈斯欢身上,他在想陈斯欢是不是站在这很久了,看她头发上都有空调风吹成的水汽了,又说,“等会先,我想站那边听,有点热。”
孙熹顺着周延忱指着的空调方向看了眼,妥协:“去去去,一天天地就你事最多。”
周延忱是他的课代表,孙熹深知这个小坏蛋那嘴巴多会反驳人和怼人。
陈斯欢完全没有抬头注意到进来的人,她在想该怎么解决会被请家长的事,她不想舅舅舅妈过来,更不想别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老师,我跟你保证下次一定会考好数学的,可以不请家长吗?”陈斯欢认真地说。
孙熹思考了一会儿,安慰她:“我相信你,学校那边我去劝的,只是我这里有一个建议你看看可不可行?”
……
空调呼呼地制冷中,有个人把空调吹出来的大部分的风挡住。
“不用了老师,我还是自己找方法吧。”陈斯欢果断地拒绝了孙熹让她和周延忱组成学习小组的建议。
在他意料之中的回答,周延忱摸了下空捞捞的肚子,他有点饿了。
“为什么?老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周延忱虽然成绩偏低但是他数学一直都是年纪第一,他的学习方法你试一下也没有弊端啊,如果你是怕他吊儿郎当打扰你学习的话,你可以再跟我反应的。”孙熹苦口婆心地劝。
陈斯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不习惯和别人多交流,从小到大在舅舅家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玩一个人学习。
周延忱看她不说话,帮忙解围:“孙爷爷你够了啊,夸我就夸我,干嘛还踩我,人家自己一个人学的好好的,干嘛非得让人家换方法,要我说,你现在就是更年期想太多,下次说不定人家就考好了呢?”
孙熹被他的话气的翻白眼,实在是忍不住想骂他了,就先让陈斯欢回教室,留下周延忱。
周延忱看陈斯欢离开办公室后,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抽孙熹桌上的纸巾擦球鞋。
“你小子,尊师重道不懂吗?”孙熹倒没气周延忱坐着,喝了口茶,说他。
“我哪里不尊师重道了,平时你布置那么多作业是谁帮你扛战火?孙爷爷,咱俩是哥们,我就有话直说,我有办法保证陈斯欢成绩上升,只是事成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周延忱拿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次性杯子,里面装着刚刚从孙熹保温杯里倒的茶。
“真的假的?”孙熹一脸怀疑。
周延忱笑起来,眼尾上挑,前额碎发跟着抖动,脸上洋溢着少年特有的自信与狂傲,他说:“信我就没跑,先走了,我饿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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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忱也离开办公室,正准备从连廊拐弯回宿舍,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女生整齐地穿着校服,在廊边静立,侧颜沐浴柔光,发梢微亮。
陈斯欢出来之后在这里等了一会,因着这人帮她摆脱孙熹,所以她离开时注意到周延忱穿着球服,猜这里应该是他会路过的地方。
“谢谢你帮我解围。”陈斯欢不记得他的名字。
周延忱先前在办公室里的自信在见到陈斯欢后全盘崩塌,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满是慌乱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