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我要写一本游记,专门记录这次的旅程,以后如果有其他精灵出来冒险,就不用吃这些苦啦!”
“赛芙瑞尔,到时候你帮我补充好不好?比如你是怎么找到北境商会、怎么找到我的,还有是如何拿到这个罗盘找到古神契约的。”
“路上你有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买个莉莉她们,我们不见了,她们肯定要哭的。”
精灵永远是活泼而充满生机的。勒茨虽然看不上苏迩纳,但不得不承认,苏迩纳是一个性格很好的精灵,有对方陪伴在赛芙瑞尔身边,想必赛芙瑞尔的心情也会很好。
两个精灵结伴同行,互相照料,加之他给赛芙瑞尔留下的东西,以及他已经打过招呼,归程一定会顺利而有趣。
赛芙瑞尔腿上的诅咒已经清除,母树亦承诺将永远给予对方庇护,这次回去后,赛芙瑞尔就可以进入源溪森林,成为所有精灵艳羡的存在,昔日的种种困扰与失落也将随之烟消云散。
勒茨想了又想,似乎一切都近乎圆满,赛芙瑞尔会过得很好。
他们很快到达上次止步的王座,残破的石柱仍在风雪中孤寂矗立。脚步不停,他们再度走入凛冽的暴风雪中。又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冰墓出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古老的石块在无形的压迫下低鸣。墓碑已经开裂,如同一道狰狞丑陋的伤疤,从中不断渗出令人悚然的黑暗流光。
这与生命之树所告知的情形截然不同。苏迩纳瞬间意识到情况有异,毫不犹豫地疾冲上前,依照生命之树所传授的方法迅速启动封印。
然而,封印甫一接触裂痕,便骤然溃散。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灌入苏迩纳的体内,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令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裂痕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睁开,一道充满恶毒的意念直接撞入他们的脑海。
“欺骗者的血脉,偿还我的痛苦!”
苏迩纳拼命挣脱了束缚,大声喊道,“我们被骗了!先祖的欺骗让它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恨!它的力量我们根本无法抗衡!快跑——”
黑暗如同粘稠的触手,呼啸着直逼苏迩纳,所过之处,生命凋零,坚冰腐化。
“苏迩纳,小心!”
身为日光精灵、生命之树钦定的使者、承载先祖血脉的苏迩纳,早已被古神锁定。赛芙瑞尔明白,无论未来以何种方式处理古神契约,此时此刻,苏迩纳就是生命之树选定的祭品,只为短暂平息古神的怒火,绝无生还的可能。
赛芙瑞尔正要冲上前去帮助好友,却被按住了肩膀。
“我来。”
就在苏迩纳以为自己要被黑暗吞噬的刹那,一道黑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已无暇思索那位猎魔人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那充满恶意的、沸腾的黑暗力量仿佛寻找到了更好的目标,调转方向,疯狂地缠绕上黑衣人的四肢,钻入了对方的身体。
黑衣人的身躯骤然膨胀、扭曲变形,体内传来可怕的、令人发毛的骨骼错位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裂。然而就在那一瞬,所有异状都诡异地平息了,黑衣人恢复了原状。
然后,苏迩纳就看到了一颗散发着红色光芒的心脏,是那片混沌黑暗中唯一的光芒。而光芒之中偶尔浮现出一个狰狞扭曲的影子,正是刚刚那位暴怒的古神!
它被用另一种方式“封印”了起来。
苏迩纳满脸骇然,所有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后面该怎么办?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勒茨!”
赛芙瑞尔推开阻拦他的好友,紧紧握住了黑衣人的手,“勒茨!你究竟在做什么!”
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他是一个蠢笨的精灵。但在这一刻,他却清晰地感知到,从他们相遇至今所经历的一切,早已串联成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走向了那个注定的结局。
“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啊……”
“我已成为承载古神的‘容器’,杀了我,便可重创古神,与他重新签订契约并封印,如此,可保精灵族永世屹立,长存不衰。”
“不!会有其他办法,勒茨,你一定有其他办法!”
“赛芙瑞尔,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勒茨轻易复制出苏迩纳刚刚制作的封印,甚至比对方所做的更为强大,莹白的封印以勒茨为中心,围绕在两人周围。
“不!不可以!”
赛芙瑞尔体内的精灵之力突然失控,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自他掌心浮现。赛芙瑞尔拼尽全力想要将其收回,却怎么也不能成功。
与此同时,那道蛊惑的声音接连在耳边响起,步步紧逼。
“若不这么做,它会报复你们的,即便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更不敢保证能完全护住你们。”
“精灵族将失去漫长的生命,母树也将凋零,你的朋友,你的族人,都将走向死亡,再也不会有新的精灵诞生。”
“赛芙瑞尔,你还记得莉莉吗?她还那么小,不是么?她还在等你回去。”
勒茨一边低语蛊惑,一边缓缓向赛芙瑞尔靠近,与那颤抖的匕首咫尺之遥。
“苏迩纳只是一个暂时安抚古神的祭品,你们根本不可能封印它的。”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他是你最喜欢的人,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走了这么远才找到他,你不想失去他,对不对?”
“死亡是我的追求,让我最后再为你做一件事吧。”
“杀了我,赛芙瑞尔,一切都会结束。”
“不……”赛芙瑞尔拼劲全力,却只向后挪动了微乎其微的距离,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住他,“勒茨,我动不了……求求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求求你……”
勒茨捧着赛芙瑞尔的脸。
“我曾那样伤害过你,为你带来了数不清的痛苦。”
“我做过很多很多坏事,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最肮脏的存在。”
“不……你不是……你不是……”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终结我的生命吧。”
“我最爱的精灵。”
勒茨向前一步,将精灵紧紧抱入怀中。
精灵之刃,浸透鲜血,必将终结不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汹涌的黑暗、古神的咆哮、诱惑的低语,全部戛然而止。
以勒茨的心脏为中心,璀璨的银色光芒瞬间爆发,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光芒所过之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丝躁动的古神之力,皆被强行禁锢、凝结。皮肤表面浮现出冰冷而繁复的字迹,正是那个古老的契约。
勒茨紧紧抱着精灵,契约生效,他也终于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不——”
精灵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他立刻收回了匕首,惊恐地看着手上的鲜血。
“不!不会的!勒茨,你不会死!”
“我杀不死你的,你说话!你说话啊……”
大魔法师的黑袍终于落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能够坦然以他最好的样子去见他的精灵,他学着精灵曾经教他的,扬起了唇角。
勒茨的身影越来越淡,赛芙瑞尔发疯似的哭喊,却什么都阻止不了,最后只能死死握着那双几乎透明的手,却看到对方的手臂上布满了熟悉的诅咒。
赛芙瑞尔哭得喘不过气,可不管他如何哀求,勒茨只是温柔地朝他微笑。
直至最终,彻底消散。
墓碑上的裂痕消失了,黑暗消失了,世界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赛芙瑞尔的凄厉哭声久久在空寂的冰墓上方回荡。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所有生命之树齐齐震动着叶片,发出了令人心颤的鸣响。
古神契约再次生效,精灵族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