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茨出生在赫韦西大陆上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中。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自有记忆以来,他就一个人在小城的街头巷尾流浪,艰难地生存。
直到有一天教会前来布施,一名祭司注意到他,宣称他是有“魔力”的人,能够与神明对话。就这样,他被带入了教会。
然而还没安稳两天,勒茨就接连遭遇数次殴打,差点儿被打死。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想要进入教会拥有神职,需要经过严格选拔,城中贵族早已为此打点诸多,却被他一个乞儿抢占了名额,自然要发泄怒火。
更久之后勒茨又发现,那些祭司才看不出谁有“魔力”,不过是想多坑贵族们点儿钱财罢了,至于他这个小角色的生死,他们从未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他竟然在魔法的领悟中有着惊人的天赋。
他对魔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日渐沉迷,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但他耗费了太多时间和金钱在魔法的研究上,最后因为“赠礼不周”被主教逐出教会,继而又遭遇多个城邦的驱逐。
不过没什么关系,对于现在的勒茨来说,想要混口饭吃并不太难。
很快,单纯的光明魔法已无法满足勒茨对于未知的渴求,他开始将目光投向更为幽邃的黑暗魔法。也正是在此时,一个自称为“鹿直”的理智之声,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他逐渐陷入光明与黑暗、理智与疯狂剧烈撕扯的状态之中,两个灵魂从最初简单地争执,逐渐演变为一场不死不休的对抗。
代表黑暗与疯狂的勒茨十分狡猾。他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展开激烈的报复,并从中获得无与伦比的快乐,以至于黑暗的灵魂彻底占据上风。趁此机会,勒茨强行将灵魂割裂,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把鹿直封印在大陆的边缘之外。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大陆边缘的源溪森林,是至为光明纯净之地,对黑暗的气息十分敏锐。
没过多久,封印散发的污浊之气便开始污染源溪森林,精灵们发现异样,迅速开始查探。其中一只精灵更是深入到封印的核心,发现了被困的鹿直。
那只精灵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不耽误对方一箭破了封印,鹿直得以被释放。
因为勒茨的所作所为,鹿直感到无尽的愤怒,当即为勒茨、为自己降下必死的诅咒!
勒茨自然也发现了封印的波动,匆匆赶来,然而诅咒已经生效。被封印许久的鹿直虚弱不堪,更无心争夺那具骷髅架子,最终选择了自我放逐。
直到勒茨为了攻克诅咒、追求永恒,错误地选择献祭灵魂,把自己玩死了,这具身体便召唤了属于它的另一半灵魂。
「精灵之刃,浸透鲜血,必将终结不朽」
所以,鹿直就是勒茨,勒茨也是鹿直,他们是光明与黑暗,理智与疯狂,是万事万物极端的两面,在不同的选择中有胜有负,但终是一个整体,无法独活。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光明,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黑暗。
为什么只有赛芙瑞尔可以杀死他?
因为是赛芙瑞尔将鹿直放了出来,这是鹿直对赛芙瑞尔的感谢,更是赔罪。他害赛芙瑞尔重伤,便理应由赛芙瑞尔杀死他,作为赔礼道歉。
为什么突然出现预言?
因为赛芙瑞尔来到了他身边,命运的齿轮由此开始转动。
为什么上次没有杀死他?
因为那颗心早已经没有鲜血。
至于现在,勒茨看着掌心中漂浮的第一滴鲜红的血,看着自己鲜红的、富有蓬勃生命力的心脏,他必死无疑。
一分一秒,分毫不差。
他是一个多么肮脏又卑劣的人啊。
为什么打不过“勒茨”?不过是因为他自诩理智和正义,却同样沉溺于无上权柄带来的快感之中,使他从未真正坚定。
他明明被救了出来,却选择逃避,反而将杀死“勒茨”的事情交给了小精灵,这算什么感谢与赔罪?!
精灵因为碰到他们两个疯子搞出来的东西双腿受伤受了多少苦,又因为鹿直随口说出的命运之语受了多少磨难,未来更要背负杀戮的痛苦!
何等残忍,鹿直,你与勒茨并无区别,你们都是一样恶心的东西。
而他还在妄想赛芙瑞尔的喜爱,因为对方和苏迩纳在一起而妒火中烧。
勒茨,赛芙瑞尔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
什么可以杀死大魔法师?
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
“您昨天去哪里了?”
勒茨抬手理了理精灵耳边的花,“在家里,整理了最近的所见所感。”
手腕上的琥珀珠微微发烫,赛芙瑞尔发现有一枚琥珀珠里出现了一本小小的魔法书。
“虽然是精灵,但不能局限视野,有时间也要好好学习魔法,知道吗?”
“嗯。”赛芙瑞尔小声说道,“我自己学不会的,您可以教我吗?”
勒茨笑了,“可以。”
琥珀珠里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人,正是勒茨本人的缩小版,圆润可爱,惟妙惟肖。
赛芙瑞尔十分惊喜,忍不住戳了戳,“好可爱。”
再一眨眼,旁边的珠子里又出现一扇小门,赛芙瑞尔认出,这正是小屋。
“以后你可以随时进出这里。里面的东西都会自动归位,不用担心弄乱。”
赛芙瑞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大人,您……”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枚珠子由浅黄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里面有液体流淌,仿佛浸满了鲜血。
赛芙瑞尔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串琥珀珠里装了很多东西,他之前送给勒茨的小花,他们一起骑的龙,还有那晚在许愿长廊的月光与歌声,现在又多了魔法书、小屋、数不清的金币,和一个缩小版的勒茨。
这些都是他们的回忆,但勒茨似乎不想要了。
赛芙瑞尔慌张无措,他握住了勒茨的手,声音颤抖地恳求着,“大人,您能把这些都收回去吗?我不想要这些,不,不,这串琥珀我都不想要……”
勒茨回握住了赛芙瑞尔的手,“傻不傻?送你的就收着。”
赛芙瑞尔还在挣扎着要将琥珀摘下去,手腕处的皮肤都被磨红了。
“赛芙瑞尔,是我想要送给你,没有别的意思。”
“不是的,肯定不是的,您……”
赛芙瑞尔还想说点儿什么,就见苏迩纳走了过来,“干嘛呢?我们走吧?”
勒茨在对方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赛芙瑞尔的手,只是安抚性地在赛芙瑞尔头上揉了揉,“先出发吧,今天还有不少路要赶呢。”
“等忙完这里的事情,我有话想要跟您说,请您不要离开。”
“嗯。”
苏迩纳用余光打量着一人和一精灵,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这几天赛芙瑞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似乎还有点儿不耐烦,和之前根本不一样。而那个猎魔人,苏迩纳觉得很可怕,他本能地想要离对方远一点儿。
“赛芙瑞尔,我们快走吧。”
说完,苏迩纳拉住赛芙瑞尔的手,两只精灵很快就走出了好远。
赛芙瑞尔不停地回头看,就见勒茨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他们之间不过几步之遥,却隔着无法回溯的过往和再也不能抵达的未来。
*
有了上一次穿越亡语冰渊的经验,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
勒茨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精灵,听着苏迩纳和赛芙瑞尔分享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畅想着回到源溪森林之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