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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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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良,你总算要回学校了!”藤野夫人满面欣慰。

乙花嘿嘿一笑,报菜名似的掰起自己的手指头:“阿姨,我想吃你做的玉子烧,吃煎青花鱼,吃可乐饼,哦对了,还有汉堡肉!”

藤野夫人不觉浅笑:“好好好,早良爱吃的东西我都知道。”

“还有,我听说八幡宫周围新开了一家怀石料理,评分还不错。”惠对妈妈道:“出院之后,一起去打卡怎么样?”

妈妈了然他们的心意,连不来探病的事也一同应允了。乙花把她送出门去。

病房门关上之后,惠实难撑住,又倒在了床上。幸村把血氧仪往她指头上一夹,尖啸声瞬间再次响彻病房。

他面色一暗。

“抱歉。”惠把血氧仪拔下来丢到一边:“我还有事要做。”

“姐姐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事一定要非做不可?”幸村坐到惠的床边,蹙起了眉头。

“你明明是在强打精神。”幸村道:

“你明明已经很累了,那就休息。为什么要为难自己?”他的声音越拔越高。

‘他是在说我,还是自己?’惠想。

或许都有。

“如果是精市的话,一定是可以理解我的。”惠道:“之所以一定要强撑下去,是因为有些人对我们而言就是这么重要。”

幸村一震,咬紧下唇,苍白的唇色又变作通红。

许久。

幸村望向窗外,点头道:“姐姐的心意,我了解了。”

乙花回病房时,他起身道:“那我去为两位带晚饭。”关房门前,他发现自己望向惠的眼神变得恋恋不舍:

心底有一份异样的情愫发芽了。

“不可以!”他敏锐地察觉到并强按住那份感情,然后,硬生生地把它掐死在了萌芽之中。

天色暗了。

病房内只剩下惠与乙花二人之时,乙花的表情重新凝重起来:

“你的脸好白。惠惠,你一定很痛。”她拨开惠额头汗湿的刘海。

惠顺从地闭上眼睛,让乙花照料自己。在乙花要重新给她夹血氧仪的时候,她躲开了。

“一年前那件事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惠问她。

乙花缩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痛苦。

慢慢地,她消化掉了这份痛苦:

“既然惠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乙花的声线无波无澜,只有一种近乎于决绝的宁静。

*

“事件发生后,慎一和宫崎便提交了退部申请。棒球部没有被禁赛,但他们失去了主投手,最终,还是止步在了关东赛场。”乙花道:

“你动了手术住了院,阿姨天天医院与警局两头跑。她不甘心,想为你讨回公道。警察当然不会为难阿姨,毕竟她是被害人的家属,可他们也会被闹出怨气,就去折腾慎一。”

她顿了顿,道:“他们,逼他看你走进桥洞的那段监控。”

她停止了叙述,呼吸突然急剧地加速起来:

“每一天,慎一都会被叫去警局。他们不停地逼他看那段监控,每天都要看上几十上百遍。他们逼问他那天发生的事,逼他回忆所有的细节,把他关进审讯室里,像对待犯人那样对他,变着法地逼他承认我们与那伙人是互殴。”

乙花的声音裹上了露骨的恨意。

她喘气的速度快到惠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能吸进空气,惠觉得她快窒息了。

“后来,舆论被掀起来了。”

乙花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在我们两个住院,慎一被一遍遍叫去警局的时候,宫崎站出来了。”

“他把我们保护得很好。”乙花说:

“在宫崎的描述中,是他执意要自己回家才导致被挟持的,球棒是他的,我们也是被他叫去相模川边的。”

“他把我们塑造成了悲剧英雄。哈哈”,乙花无奈地笑了两声,松开拳头,掌心有八个鲜红的月牙:“话里话外,他还把慎一藏起来了。甚至,除了警察和我们这些当事人之外,没人知道慎一还曾在这件事里出现过。”

一股堪称悲烈的浓重情感堵住了惠的喉咙:

“他会把自己逼死的。”惠说。

“相反,他倒是释然了。”乙花摇了摇头,面色变作了真正的平静:“宫崎出国了。临上飞机前,他给我打电话,说幸好遇到一个能为我们做些什么的机会,他才能使自己维持正常。”

…

“若是不能直面过去,就无法拥抱未来。”电话里,宫崎对乙花说。

听筒那边是飞机开始开始登机的通知声。

“这个号码我会永远留着,等你们给我打电话。藤野前辈若是能醒,请务必告诉我。还有高草前辈……”宫崎沉默了许久。

登机提示在听筒那边重复了许多次,宫崎才沉着声道:

“乙花前辈,他就拜托你了。”

…

“此后,你就都知道了。”乙花说:

“你醒来后,我给宫崎打了电话,他好开心。我问过他的近况,他说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澳洲的水土,过得很好,甚至连肠胃炎都不再犯了。”

她欣慰地笑了两声,惠也禁不住随她勾起嘴角。

“现在,只剩下慎一了。”乙花握住惠因痛仍在轻颤的手,真诚地直视她道:“柳生也好,惠惠也好,我其实知道你们逼我回学校是为了我好,所以,也没资格要求你们再为我多做什么。之前那些反抗,你且当我是在闹别扭吧。”

惠的声音细小又虚弱:“我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已然没有余力再讲更多的话,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惠并没有休息,她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梨花一般颀长清雅的身影。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她大致理解高草慎一缘何无法回到故乡:

他经历过一场精神上的凌虐。

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棒球。故土昭示着一场无可挽回的决策失误,连夕阳与贯穿镰仓的相模川都提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一件血腥的往事。

那日,自宫崎离开棒球部后,这几个少年人便不断被逼迫在短时间内接连做出重大决策,他们没有处理大事的经验,只能凭本能做出选择。

乙花也曾在咖啡店里喊道自己是罪魁祸首,大抵是指引那些混混进桥洞的事,但那也不过只是一连串失误的其中之一,甚至都不是最后一环。

真田曾说,那件事是“阴差阳错”。

惠不认同巧合,她有另一种解释。

立场不同,视点不同,但即使如此,思考过后,她也与真田下出了同样的结论:

那件事的过错,绝不在立海所有人。

*

幸村再回来时,莲二也随着他一起进了病房。见惠似乎睡了,幸村放轻了步子。莲二见惠面色苍白,不由蹙紧眉头,向她疾走了两步。乙花对莲二做口型道:“她没事”,他点点头,神情仍然紧绷,倚到了窗边,双手环抱胸前观察着病床上似是睡着的惠,指尖不自觉地敲动起来。

幸村走到莲二身边,一字一顿地低声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声音中有股无形的威压感。

听到说话声,惠睁开了眼睛。

幸村换上一副嫣然的笑:“呀,姐姐醒了,要不要先吃饭?”同乙花一起把她扶了起来。见莲二在窗边,惠与他相视一笑,双方都像在强撑笑颜。

饭后。

夜色渐浓,晚风中带上了一丝凉意,莲二回身把窗子关上了。

惠思忖了一段时间,对乙花道:“早良,时间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如何?”她的声音仍旧虚弱,但好似涌动着一股暗流。

幸村与莲二的神色都紧张了起来。

乙花望着惠面露担忧,为难地看向幸村与莲二,那二人对视一眼,各是对她点了点头。

于是乙花应“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后,惠又等了一段时间,约摸着乙花不会再回来了,决然对莲二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你兄长叫来这里。有些话,我必须在今晚与他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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