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惠瘫在床上,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还真是给自己揽了不少事做。’
想解决乙花的事必须从高草慎一下手。‘早良说,他连家都回不去了,是因为什么?’惠无从得知。她对高草慎一的概念无非是星南馆的学生、乙花早良的男朋友、一年前那件事的深度参与者,除此之外,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在此之前,她也很在意今上午临分别时,幸村的那个表情。
居酒屋里,惠问过那三人关于幸村的事:幸村家里还有个才上幼稚园的妹妹,父亲忙于工作,母亲要照顾妹妹,他在异地住院,家人与他多是电话沟通,最多一个星期才去看他一次。
‘他应该很寂寞吧。’
幸村精市本该同那七个少年一起踏尽落花,击筑纵歌,而今却拖着沉疴的病体,被困在十几平的病房里。惠刚来到这世界时也住了一个月左右的院,只住了一个月她都快闷疯了。活动范围被局限在医院,推开窗户能见到的那几棵矮树,便是全部的世界,日常中能交流的无非医生与护士,到后来,她连对自己名字的实感都快失去了,更习惯自己被叫做“某某床的病人”。
与坐牢有什么区别!
虽然是惠主动要求的,可幸村毕竟叫她“姐姐”。
“姐姐。他叫我姐姐。”惠抱着被子,不自觉地漾出了笑容。自小到大都是孑然一身,没想到换了个世界生活,竟还能多出一位弟弟!即使没有亲缘关系,惠也忍不住想对他好,想把他护在手心里,恨不得把自己从小到大被亏欠的爱全部倾注到他身上。
“我知道这是一厢情愿!我算什么呀,不过才与他见过一次!自作多情!”惠的脑海中残留着的理智不断地锤击着她的得意忘形,可千思万想,都敌不过一句:
“毕竟,他叫我姐姐嘛。”
话虽如此,惠同样只能一个星期去探望他一次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她灵光一闪,便明白,又给自己找到新的活干了。
*
次日下午。
距离运动会只剩一个星期出头,惠负责收材料的前期工作总算结束了。本以为现在去统筹部只要打打酱油,没想到才进门就被塞了满怀的表格。
“藤野,麻烦你check一下固定资产借用申请,最后与物资部核对一遍。”原本一直在打电话的那位同僚走到办公室中间拍手道:“各位,运动会的筹备总算到了最后阶段,前期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要在这个星期完成复核与排练,任务异常艰巨,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惠眼前一黑,这和原先在企业里“安全一百天”后又接个“大干一百天”有什么区别?真就把人当牛马用呗?她真想揪起这几位同僚的领子挨个提醒他们:“我们只是国中生而已啊!”可那三位早已埋头与EXCEL函数鏖战,已然活成了社畜的样子。
这与只会甩锅给她的前同事们还是有些不同的。虽没同甘过,可统筹部这几位是认认真真地与她共苦(虽然是硬拉着她共苦)。惠咬了咬牙:‘算了,舍命陪君子!’就当是发展战友情谊了。
核对表格的过程中,惠发现音响的借用终止时间写到了晚上九点:“是不是出错了?运动会不是下午四点就结束了吗?”她问。
那三人互相望了望,汀兰“哦”了一声:“藤野前辈失忆过所以应该不知道,每年运动会之后都会在礼堂开舞会,舞会开到晚上九点。”
“舞会?”惠想到音乐节那种搭个大台子,台上死亡摇滚‘yeah!yeah!yeah!’台下摇头晃脑乱蹦乱跳的场面:“还挺嗨的。”
“唔……,虽然不知道您在想什么”,汀兰狐疑地望着她:“但我们的舞会和嗨扯不上关系,是跳华尔兹。”
“华……华什么,华尔兹!?”惠惊叫:“立海这么有格调?谁会跳这种东西。你会跳?”她问汀兰,又问另两位同僚:“你们会跳?”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入学第一年就上过舞蹈课,所以大家都会跳。”汀兰解释,对惠露出了小恶魔一般的笑:“前辈不会是忘记怎么跳舞了吧?像您这样的风云人物,如果一晚上都在场边竖旗杆,怕是会被贴上校园墙重新扬名全校呢。”
惠的眼前恍然划过自己被贴上校园墙后被大家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社死场面,暗自咬牙切齿:‘不就是跳舞?死也要学会!’
统筹部工作结束后,惠撒腿就跑去了网球部部室。
*
网球部晚训结束后,众人在部室里换衣服。仁王一甩柜门,砸出“咚”的一声巨响。一旁的赤也抱着自己的衬衫跑去了丸井那边,小声道:“仁王前辈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
“怕是被某人戳中肺管子了吧。”丸井系着纽扣,故意放声让仁王听到。
“无聊,我怎么可能因为女人伤神。”仁王整理着衣领,冷哼一声。丸井双手一摊:“好嘛,我还没说是谁,你都已经对号入座了。行了,唉呀!”丸井劝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让幸村叫她姐姐而已嘛。”
“不就是?而已?”仁王“嘁”了一声:“轻浮!”
适时,部室的门被叩响了。
此次登门是有求于人,惠刻意练习了自认为诚恳又动人的笑颜。敲过门还不忘对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把声音放得又柔又甜:“各位,我又来打扰啦。”
部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眼前是仁王的臭脸。
“谄媚。”仁王冷腔冷调。惠一秒破功,飞了他一个白眼。
要说不说,不习惯求助别人的惠真的笑得很谄媚!和众人打招呼时每个字都带着波浪号,高扬到夸张的嘴角微微抽搐,连赤也都觉得她中邪了:“惠前辈你别笑了,我害怕。”
“那好吧,咳!”惠拍拍脸,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实际上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直到今下午我才听说,那个,运动会结束之后有舞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说出后半段话。
“我还以为是什么,舞会啊”,丸井语调轻快:“放心啦,我们学校的舞会都是到现场自由选择舞伴,不需要提前约人。”
“我不是指这个。就是,就是……”惠犹豫着。即使与眼前这些人关系再好,可一想到华尔兹有肢体接触,又要拉小手又要转圈圈,就觉得难以开口。
“我想,惠惠要说的应该是……”,莲二端起下巴:“你忘记了怎么跳舞,所以想让我们之中的某人教你跳舞,是吗?”
惠面色绯红地点了点头。
网球部众人面面相觑了几秒。
仁王出声吩咐:“喂,丸井,你先应付她一下”,随后对其他人抛眼色:“跟我过来。”
丸井指指自己:“啊?我?”举目四望后拿起桌上开了封的薯片塞到惠手上:“那……,先吃点喝点?”
其他人被仁王拉到更衣柜后面开小会。
“谁都不准教她跳舞!”仁王说,又特意指过真田和莲二:“尤其是你们两个耳根子软的。听好了,我可是在为你们考虑:只有她不会跳舞,才不会和别人跳舞!”
“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能不能带我一个?”丸井隔着更衣柜问。
“明白了吗?记住了!”仁王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