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蕴在看到那植株的瞬间,心跳也漏了一拍。
这植物的形态,与她曾在某本古籍插图上看过的“赤龙髓”极为相似!
赤龙髓并非赤炎朱果,但它同样是极为珍稀的药材,对于调理内息、驱除沉疴有奇效,尤其对因毒伤导致的内腑虚弱……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潋尘。
江潋尘的目光也正落在那株植物上,神色虽无太大变化,但季蕴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
“周老板,这是何物?看起来倒像株奇草。”有人问道。
周老板捋须笑道:“不瞒各位,此物具体名目,周某也未能尽知,只知是从南疆深山中偶然得来,献宝者言其有温养经脉之奇效,周某对药材一道不甚精通,今日拿出,也是想请诸位行家辨上一辨。”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能说出确切名堂。
那位青袍老者嘴唇微动,似要开口,却终究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什么奇草怪藤的,看着稀奇罢了,周老板,不如开个价,本少爷买回去赏玩。”说话的正是昨日在济世堂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少,他今日也在此处,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季蕴。
周老板笑容不变:“陈少说笑了,此物既拿出品鉴,自然要寻识货之人,若无人识得,周某也只能继续珍藏了。”
陈少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不豫。
季蕴心念电转。
赤龙髓对江潋尘目前的状况或许大有裨益,即便不能解毒,也能稳固他的根本,争取更多时间。
而且,若能在此场合“识货”,或许能引起那位可能来自四海商会的周老板的注意,从而获得拍卖会的门路。
她轻轻碰了一下江潋尘的手背。
江潋尘侧目看她。
季蕴借着斟茶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赤龙髓,温经续脉,对脏腑旧伤有益。”
江潋尘眸色微深,再看向那株植物时,目光已然不同。
就在周老板略显失望,准备收起木盒时,江潋尘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平静:“此物,可是产自南疆雾瘴深处的‘赤龙髓’?”
话音一落,满座皆静。
那位青袍老者猛地看向江潋尘,眼中诧异之色更浓。
周老板也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这位公子认得此物?”
“略有耳闻。”江潋尘淡然道,“据闻此物百年难遇,生于绝壁毒瘴之中,有固本培元、续接经脉之效,尤其对内腑因毒、因伤所致的衰败,堪称奇药。”
他虽未直接说明自己的状况,但所言句句切中赤龙髓的药性,也隐隐指向自身需求。
周老板抚掌大笑:“公子果然博闻强识!不错,献宝者所言正是此名!今日得遇识宝之人,幸甚!”
陈少见风头被抢,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
那青袍老者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位公子所言不差,赤龙髓确是珍品,只是采摘保存极为不易,药性也需特殊手法引动,公子既识得,想必也知其用法?”
这话带着试探。
江潋尘神色不变:“略知一二,需以晨露调和三味辅药,文火慢煎三个时辰,取其精华。”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不再言语。
周老板看着江潋尘,目光热切了许多:“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在下姓江,家中做些南北货生意,此次来沙市,也是为寻些特别的药材。”江潋尘回答得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品鉴,气氛明显不同。
周老板对江潋尘的态度越发客气,甚至主动与他攀谈。
季蕴安静地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偶尔在江潋尘与周老板谈及某些药材特性时,恰到好处地补充一句,见解精辟,让周老板对这对“夫妇”更是高看一眼。
散场时,周老板亲自将江潋尘和季蕴送到漱玉轩门口,压低声音道:“江公子,江夫人,三日后,四海商会在‘聚贤楼’有一场私宴,若二位得空,周某愿代为引荐……届时,或许能谈及更‘实际’的事情。”
他话中意味深长。
江潋尘拱手:“多谢周老板,届时必当赴约。”
回客栈的路上,季蕴低声道:“看来,四海商会这条线,有希望了。”
江潋尘“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闲逛,目光却不时瞟向他们的人影,眼神微冷。
“有人盯上我们了。”
季蕴心中一紧。
“无妨,”江潋尘语气平淡,“跳梁小丑而已。陆时余会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季蕴,“今日,多谢。”
他指的是季蕴认出赤龙髓之事。
季蕴摇摇头:“互帮互助而已,殿下感觉那赤龙髓……”
“周老板不会轻易出手,”江潋尘道,“但他既已示好,必有所图,四海商会的私宴,才是关键。”
他看向前方喧闹的街市,“拍卖会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朋友’,也需要让一些人明白,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的话语中透出丝丝寒意。
季蕴知道,沙市的暗流,即将因他们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汹涌。
而她和江潋尘,必须在这激流中稳住彼此的小舟,共同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一次次的危机与合作中,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份最初的猜忌与防备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牵连,正在慢慢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