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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了十三天进入江南地区之后一点红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和姜从容一起去杭州。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扔下姜从容算了——反正这人看起来武功比他还高,虽然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也不懂、还喜欢多管闲事地满世界乱创,但是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吧……?
一点红在“要不走吧”和“我得看着点别让这人浪死”之间徘徊。
然后徘徊着徘徊着就进了江南地区。
他这一生恐怕都没有这般犹豫的时候,于是一点红在进入江南的第五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此时正是十五。
月亮像一块被厨子摊的圆润的煎饼,也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玉匠用上好的暖玉刻出的佩。
这圆月洒在人间的光亮的像银子,温柔的像女子眼波中流转的光。
月上柳梢头。
虽说下定了决心准备第二天告别离开,但一点红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
当然,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只是在今夜,一点红有些失眠。
窗子开着,月光洒在地上,他抱着剑在床上打坐。
即使此刻一点红心中有许多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细腻情感在涌动,但看到他苍白冷硬的面孔,也就没人敢于看清他的内心。
一点红一直很明白自己在人群眼中是什么样子。
冷峻,阴沉。
他自己一个站在人群中,就像一只无意间闯进来的危险野兽。
普通人眼里,他是一个危险而不近人情的江湖人。
江湖人眼里,他是一个冷漠又令人警惕的杀手。
只要给钱,只要他想,不论什么样的活计,都可以接下。
一点红不在乎自己杀掉的到底是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还是手染鲜血的凶残劫匪。
在刚出师的那段时间里,一点红就在济南一带游逛。
他只一板一眼地去接活、杀人,然后再接活、杀人。
现在想起来,一点红竟然有点恍惚,那些出卖手里的剑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不过才一个月。
距离他跟着姜从容一起走,不过才一个月而已。
一点红已发觉自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至少,他发现,那些普通人现在看向他的眼光,是在看一个人。
*
隔壁的一点红在床上坐着思考人生,这边的姜从容其实也没睡。
他坐在窗边,支着下巴,垂着眸子,百无聊赖地看窗外的街道。
原因嘛,是因为一个传言——
——每逢十五月圆夜,街边就会走出一个灰衣老太婆,这慈祥的婆婆为补贴家用,就来卖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只是这栗子,要你拿命来换!
姜从容倒不是为了看慈祥的老婆婆杀人,他只是单纯馋了,想吃传说中非常美味的糖炒栗子而已。
传言是上午听到的,十五是刚问了店家的,兴致是忽然升起的。
只是等了挺久不见人来。
姜从容无意识的盯着街角的阴影,脑袋里就回忆起听到熊姥姥故事的时候。
其实一点红和姜从容一起听的这个传言。
那还是上午,他们刚到这个小镇。
一进镇子,先寻了个客栈放马洗漱,然后就闲不住地出来逛街。
姜从容在街边买了两只糖葫芦,递给一点红一只,见他满脸不情愿地接了,心里暗暗好笑。
这小孩,是记得济南城里第一次吃糖葫芦被酸到了罢。
走了没多长时间,看到有女孩拽着妇人的衣角撒娇:“娘~娘!桂香想吃糖炒栗子嘛~昨晚说的那个熊婆婆啥时候来呀?咱们买一斤栗子回家吃嘛~娘~”
“咱们吃了栗子,熊婆婆也可以快点回家嘛~娘~你最好了~”
妇人都气笑了,无可奈何地伸手戳戳桂香的额头:“你啊你,娘昨晚上是咋给你说的?就让你记着熊姥……她的栗子?那栗子是不能吃的!”
说着,这妇人就想起什么,低头问桂香:“娘说过,晚上能出去不?”
桂香不太情愿地嘟着嘴:“……不能。”
“为什么?”妇人接着问。
“因为……因为晚上有一个熊姥姥来抓小孩……”桂香黑白分明的眼睛咕噜噜地转,显得又狡黠、又可爱,末了,还不服气的小声说:“娘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晚上出去玩嘛……”
妇人气急,轻轻在桂香头上拍了一下:“再敢让我知道你半夜跑出去看乌桕家的羊、你就别回来了!”
“……知道了啦……”桂香被戳中了心思,也不管熊姥姥不熊姥姥的了,连忙应声。
姜从容耳尖地听完了全程,对妇人话里会做香甜糖炒栗子的熊姥姥起了莫大的兴趣——他听的出来,妇人说到熊姥姥时有一些很真切的害怕——这熊姥姥大概也确有其人。
于是他呲溜一下就窜过去了,还非常迅速地编了一个“家有不孝女小红时不时夜不归宿去找隔壁二狗玩”的故事。
然后用一种很诚恳的神情说:“姑娘可否将这故事为某讲一遍?某的小红现在被那个臭小子勾的都不回家了——她才九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