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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你。”姜从容对这和尚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就是好奇一点：“你怎么教无花的？”

居然教出来一个表面好人。

“……老僧曾经在山下被人赠了两颗荔枝，这树苗长得细弱、枝叶被断去很多，缺少阳光的照射，老僧便将他带上山，使他沐浴阳光，日日培养，使他萌生佛性。”天峰大师收起了那张封皮，将它卷在胸口处，徐徐的低语从那张有些皱缩的唇中吐出来：“今日来看，荔枝已经长成大树，老僧所求，也不过他放下从前的事情……可谁知终究还是结出了苦果。”

“他明知这是错的，却还是这么做了。”姜从容只听出来一件事，于是辛辣地评价道：“你太自傲，他太会装，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

“……是。”眉须皆白的枯瘦和尚终于还是闭上了眼。

姜从容耸耸肩，想知道的东西都问完了，现在也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今天中午寺里做了什么菜？”

沉浸在悲伤中的天峰大师：“……？”

“我饿了。”姜从容理直气壮，又指指身旁安静抱剑打坐的一点红：“而且我们家小红才十九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

一点红：“……”

一点红再次努力抑制自己心中的杀意。

老和尚则是慢慢动了动长长的雪眉，沉思了几秒：“……今日午膳，应该是去年的竹荪菌子和荔枝熬汤，并上一人三个炊饼。”

姜从容有些失望：“听起来有点寡淡。”

天峰大师将悲伤藏到了心底——不如说，他一直都明白无花的秉性，一直在等着这样一天……只是他还心存一线希望。

……希望无花真正成材。

他的面上恢复了平静，唇畔扬起一抹浅笑，温和道：“无名施主莫急，老僧厚着脸皮还可以向炊房要来一碗‘玉溪垂钓八宝饭’。”

姜从容伸出两根手指：“两碗！小红爱吃甜的！”

逐渐免疫的一点红：“……”

即使知道这没什么用，他还是没忍住狠狠刮了姜从容一眼。

*

用过午膳，便是该下山回客栈的时候了。

但是天峰大师叫住了他们。

“……无花的母亲还在世。”天峰大师一颗一颗捻着佛珠，他原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改了主意：“……无花的母亲，是石观音。”

他又张了张嘴，恍然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怨的。

无花做了许许多多的错事，但毕竟是自己从七岁起就养大的弟子。

一阵无言的沉默。

天峰大师看向姜从容，和那双毫无波澜甚至百无聊赖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像是一汪剔透的金色酒液，天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属于少林派地位崇高、掌歼八恶的苦和尚的倒影。

“……”他有些恍惚，心里的话就涌出来：“……李琦姑娘是黄山世家的遗孤，她为报家仇，东渡海岛，在那里与天枫十四郎相识成亲，也在那里习得一身武功，生下二子之后就回来连杀华山七剑，随后便消失无踪。”①

“老僧曾与李琦姑娘在黄山有过一面之缘，再次相见，她已经成了大漠中的石观音。”

天峰大师说完，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口中俱是从心里泛上来的苦涩。

……大概正是因为无花的母亲是石观音，他才想教他向善，才因为心里的提防，让无花学会了伪装。

“二位施主，石观音听到消息之后很快就会来找你们，还请万事小心。”

姜从容安静听他说完，点点头，便抱拳告辞。

等到下了山，取回寄存在山脚人家里的马，姜从容才好奇地偏头问一点红：“石观音谁啊？”

一点红冷漠道：“李琦。”

姜从容：“？”

姜从容迟疑：“额……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了要小心？”

这回换到一点红：“？”

他知道这人是有点不知世事，但是连石观音都不知道？

一点红仔仔细细地把姜从容上下打量了一遍。

姜从容迷惑回看：“？”

一点红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看来没装傻，真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傻子。

一点红一边想着，一边开口解释道：“石观音，传闻是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奇女子，长居关外大漠，轻易不入中原。“

顿了顿，一点红开口时有点迟疑：“听说她拥有绝世无双的美貌，只要是见过她的姿容的男子，就会拜倒在她的裙下，成为石观音的……奴隶。”

他最后两个字说的格外奇怪。

姜从容也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成为石观音的什么？”

一点红：“……”

一点红：“…………”

一点红面无表情：“奴隶。”

“好离奇的传言。”姜从容抽抽唇角，又问：“还有别的吗？”

一点红不怎么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继续说：“石观音痴迷自己的容貌，见不得他人的容貌在自己之上，曾经毁掉了‘天地双灵’中秋灵素的脸。”

姜从容：“……”

姜从容用探究的目光盯着他，就像盯着一只会潜泳抓海胆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