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从容迷惑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一点红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青年即是在昨晚看到了他杀三当家,又来到这土匪寨,未免不会不猜测一番他的身份。
而昨晚因着他的雇主不住地推着手下的人来挡他的剑,一点红这回接活杀的人未免有些多。
正派人士自是不会像他一样杀这么多人,即使这是个土匪窝。
这也可得出他大概不是什么好人——也就只有杀手之类的可猜。
而在一点红看来,杀手是一种卑贱的职业,一般不会有人对一个杀手出手相帮。对一个杀手友好,也无非是为了让这人去帮他杀另外一个人。
因此这青年的话让他惊讶——他莫非不是想要买他的剑?
一点红忽然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告诉过这人自己是个杀手。
“……”他的心里控制不住地古怪起来。
沉默了半晌,一点红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是个杀手,只会杀人的本事。所以,你可以让我去杀一个人。”
但那青年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为我做事,我也没什么仇人要你去杀。”
姜从容自然没有仇人,他才刚刚抵达这个世界,一点红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这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人。
而他帮了一点红一把,把他捡到寨子里,也只是因为这是个本性不太坏的小孩。
至于假如发现这小孩是个恶人,那就再杀不迟。
他的话却让一点红又怔了怔,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他帮他不是为了要他做事这句话。只因在这江湖上一点红没碰到过这种人。
还是那句话,或许一点红在江湖中再多漂几年,他说不定会见到这样的人和事。
但是现在还有些青涩的杀手只认为一切事情都有因有果。
就像他的师傅收养了很多他这样的孤儿,将他们培养成杀手,是为了让他们去杀人。
就像一点红为这养育之恩为他师傅杀人,而他又有些洁癖,所以练就了“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的技艺。
就像江湖上买下杀手的剑,让他们去杀人的人也是有着自己的原因的。
不管这原因是好是坏,是爱情亦或仇恨,总归有个头。
而这青年帮他,却似乎别无所求的傻样子,这怎能不让他惊讶呢?
也许他只是没见过江湖的样子,一点红想。
……也许他可以在这青年身边护上一段时间,等到他认识到了这江湖的残忍,明白有因就有果的道理之后再离开。
这也许可以回了这人情。
一点红又想。
姜从容完全不知道这脸上没什么波动的小孩在想什么,他见一点红不说话,也就只是将烤鱼递了递,第三次说:“吃饭。”
打定了主意,一点红便不再说什么,接过烤鱼吃起来。
姜从容对他的饭量倒是有些预料,所以故意多捉了两条鱼,于是一点红吃完这些滋味还不错的烤鱼之后竟然觉得刚刚好。
一点红心底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在意,注意到青年将火堆熄灭时也并不多说什么——他本不是什么多话的性子,况且人饿了就会主动去吃饭,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或许青年只是不饿。
吃完饭,也就该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譬如说,一点红很想去洗个澡。
一点红是有些洁癖的,昨晚他被迷药麻倒之前杀了人,一向控制地恰好的力度便有些刹不住,又因这迷药动作稍显迟钝,抽剑时便不慎被血喷了一身。
虽说姜从容替他擦了头脸,但衣服和头发上粘住的血痂还是让他有些难捱。
厨房门外有储水的大缸,但昨晚的打斗使盖子被掀开,有不少灰落在里面,自然就不大干净,一点红不太想用这水冲洗自己。
想到青年带回的鱼,一点红便打算省点事,问问他附近的溪流在哪。
但是走到青年面前,一点红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还没有互通姓名。
……然后他喝了人家一碗大概是缓解迷药的药,又吃了人家好几串鱼。
一点红:“……”
他又感觉心里奇怪极了,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少年杀手直愣愣地戳在那里,也不说话,简直就像一根没什眼色的柱子一般。
青年并不管他,只是进了厨房,不知从哪摸出个水壶,倒进那熬过药的锅里,简单刷了刷,又开始烧水。
于是一点红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看看厨房里正烧水的青年,又犹豫一会,到底还是走过去。
“……在下一点红,敢问附近的水源在哪?”
这小孩好像有点别扭。
姜从容想。
他平平常常地回了话:“在下姜从容,往西走一里有条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