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爬到天空正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有几缕照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一点红猛的睁开眼,下意识肌肉绷紧,手上却握了个空。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不是荒郊野外,而是一间青瓦屋。
……是昨夜那人将他带到这里来的。
一点红无需过多思考,便可得出这样的结论。
少年杀手尝试撑起身子,发现身体还有些无力,不过他还是用了些力气,自己坐起来。
左臂上的伤被包扎好了,只是袖口被截去一块,一点红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屋子。
一张柜子,四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随意放着一把黑皮剑鞘的薄剑。
……似乎是他昨晚杀掉的那三人之一的屋子。
门大敞开着,日头不早,屋外有些动静。
一点红便下了床拿了他的剑,然后慢步走出去。
庭院里和昨晚差不很多,只被人清出一小块地方,黑衣的青年背对他坐在小凳上正在清洗些什么东西。
“你醒了,西边屋里熬了药,趁热喝了。”那青年头也不回,却知道他出来:“方才我去捉了鱼,你吃鱼么?”
近了看,他原来正在处理几条鱼。
“……”一点红没说话,他盯着那青年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然后缓声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毒蛇,干渴的喉咙因开口扯起阵阵刺痛,但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似的,只是直直地盯着青年的后背。
大多数人都没法在一点红的注视下坚持多久,因为这实在是一双很不同的眼睛——那双有些狭长的眼睛里涌动着残忍、酷烈的碧光,只肖让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惧怕地发抖。
然而那青年却安之若素地处理着鱼,甚至一点红眼睁睁地看着他剖开鱼腹拉去内脏扔掉,又用水冲了一遍血水。
总之就是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实际上这对姜从容来说十分平常,毕竟他被人盯过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甚至还被想吃掉他的“人”盯过好几年,说实话他并不把这小孩放在心上。
这让一点红有些无措。
因为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出任务,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但还是第一次被人帮了一把,甚至这人看起来还对他要报答的话置若罔闻。
但一点红是个颇有原则的杀手。
他很讨厌与人相欠。
总得来说,一点红有仇必杀,有恩必报。
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出手相帮,所以他也是第一次报恩……换句话说,他不大清楚报恩要做什么。
倘若他在江湖上再闯荡一段时间,再见过一些人和事,也许会知道的多点。
但一点红今年不过十七八岁,才刚开始做杀手没两年,还只是处在除了自己看不上眼的之外基本什么活都接的阶段,并没有在江湖中闯出什么名号。
一点红一声不吭地抱着剑站了很久,久到看着青年把血水泼掉再升起一堆火,最后把鱼串在树枝上烤。
一点红忽然后知后觉地想,他是不是该去帮帮忙?
但此时似乎不需要他去做什么。
一点红又僵硬地站了半晌,看着他把旁边放的一碗散发青草味的液体挨个在鱼身上抹了一遍,最后还是按照青年的话走到西边的厨房。
他倒也通些药理,在盈满清苦的厨房中嗅了嗅,没察觉什么不对,便喝了那碗闷在锅里用瓷碗扣住还温热的药,然后又闷不吭声地走到青年对面。
恰好有一些香味慢慢飘出来,鱼似乎快熟了。
于是一点红看着青年自顾自地给鱼翻了个面,又往上划了花刀。
烈火几下就把雪白的鱼肉烤的微焦,同时,那香气也愈发浓了。
就在他以为这人不会理会自己时,他忽然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鱼,递到他面前,说:“吃饭。”
“……”一点红默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犹豫了一下,因为空空如也的胃,一点红还是扫了一眼地面,找到一块没有水迹和干涸血迹的地方,盘腿坐下,将自己的剑放到膝上,接过那串鱼。
习武之人的饭量是不小的,这串鱼只够少年杀手稍稍垫垫肚子。只是当他沉默着快速吃完之后,又有一串鱼递到他面前。
“……”一点红再次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
然而青年只是用那双只在阳光照射下才能看到一抹璀璨鎏金的暗金色眼睛看了看他。
……甚至因为一点红不接,还歪了歪头,又说了一遍:“吃饭。”
“……你要我去杀谁?”一点红缓缓问道。
因为那碗药,一点红此时的声音倒不怎么嘶哑,只是还有一股阴沉的味道,但这话有些惊到了姜从容。
他反复思量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哪句话的意思是暗示自己想杀人……毕竟他拢共就说了四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