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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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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崔夫人一看她流着泪说“不想离母亲太远”,便彻底没了主意,于是要求一降再降。可能和崔氏门当户对的人家本来就少,那些小门小户,王氏哪敢带到崔夫人跟前。

无奈之下,王氏只好去寻崔明远这个小叔子帮忙,想着他交友广泛,定认识不少适龄公子。

于是,在汴京奔波大半月都没能好好休息的崔明远,又开始操心起妹妹的婚事。不仅亲自逐一筛选走访他看中的人,保证人品相貌能崔若茀相配,还办了这场琴宴,将他搜罗来的青年才俊像卖菜似的,任由崔若茀挑选。

一个哥哥能尽心做到这份上,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崔若茀也知道是自己没理,面对崔明远的问题,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想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对那些人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更不要说跟他们谈婚论嫁。

明明从前在汴京,祖母提起自己的婚事时,她还振振有词地说要寻个有才有貌的,怎么方才对着底下一屋子人,她却连看也不想去看,光是听他们说话都觉得呱噪吵闹。

而崔明远看妹妹垂着脑袋不说话,又想到她原本天真烂漫,近日却总是闷闷不乐,想必还在受母亲之前跟父亲的争吵所影响,于是他又开始劝自己耐心些慢慢来,不能一昧逼她。

崔明远轻轻叹气,眼中的困惑和无奈也在逐渐消散,他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看去,却是自己身边的随从,手里还捧着本册子。

“什么东西?”崔明远问道。

随从躬身行礼:“少爷,这是谢家方才派人送来的礼单,小的见有不少贵重东西,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要入公中还是......”

随从欲言又止,崔明远接过那册子一看,见上边列着各类湖石玉器,熏香器鼎,一瞧便知价格不菲。

崔明远却冷哼一声,心想不愧是商户出身,驳了他的面子又怕得罪他,巴巴送来这一堆东西,以为谁没见过这些玩意儿似的。

他正想让人将东西都退回去,好让他们掂量掂量,不要以为跟父亲走得近些,就可以不将他当回事,却听一旁的崔若茀突然问道:“谢家?哪个谢家,好端端地送这些礼过来,可是来求哥哥办事的?”

随从闻言先是犹豫着看了眼崔明远,见对方没有制止,这才解释道:“回小姐,是喜鹊街的谢举人家。您没来多久,又不常外出,想必还未曾听说过,这谢家是太康城中有名的富户,那位谢举人的公子今年头一回下场便被擢为廪生,也算是子承父志了。只是今日这琴宴,这位客人却......没来。据他家管事说,是因为谢公子课业繁重实在无法赴宴,所以只能送些薄礼来聊表歉意。”

崔若茀眸光微颤,语气却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是吗?他叫什么?”

随从答道:“谢渊。”

崔若茀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崔明远看她愣怔的神情,还以为崔若茀也在觉得谢渊这小子不识好歹,他脸色不悦道:“不过是商户出身,考了个功名便觉得自己不同凡响,倒跟我摆起这臭架子来。”

却不料崔若茀听了却笑道:“哥哥怎会这样想?他既是商户出身,想要考取功名便只能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为课业拒了你这琴宴,不是正说明他心无旁骛,志存高远吗?”

“你连人都没见过,怎么反倒帮他说起话来?”

崔若茀眼中闪过几分不自然,她半垂着眼睫去拿桌上的茶盏:“我虽没见过他,可哥哥今日请来的人中,哪个不是你亲自上门考察过的?若此人真的表里不一,哥哥又怎会给他下帖子?分明是哥哥平日里被人追捧惯了,觉得被人下了脸面,这才恼羞成怒罢?”

崔明远没好气道:“小没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才被人下脸面?你倒好,不为哥哥鸣不平就算了,反倒将我说得小肚鸡肠般!罢罢,左右是个不相干的人,提他作甚?反正以他那出身,母亲绝对看不上,只不过我见他年纪轻轻却为人沉稳,脾性温和,这才鬼迷心窍让人送了帖子过去,既然他没来,这就说明连老天爷都觉得不像话,还管他志向远不远的。”

崔若茀忙道:“哥哥这话实在好没道理,他虽是商户出身,可年纪轻轻却已经靠自己努力考取了功名,比方才底下那群虽出身好却只会附庸风雅的人已强了许多倍。你若真如此看重门第,最初就不会寻上门去了,何必用母亲做借口?而且,母亲此前便是担心我若嫁去高门大户,应付不来深宅大院里的那些规矩,这才想将我嫁去外祖家的......”

崔明远被她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堵得一怔,随即气笑了:“好哇,我才说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我?”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你跟那小子认识呢......”

崔若茀闻言心头猛地一缩,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想起在东源山初见那人时的心悸,还有第二次,他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在家中的院子,之后她总算打听到他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可接下来家里发生的事却让她无暇去顾及。

而此刻在听到哥哥说他原本打算将人请来时,崔若茀已经能确定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她绝不会再错过这次机会。

崔若茀目光微动,语气中带了点好奇与娇蛮道:“既然哥哥这样挑剔也认可他的人品才学,我自然想亲眼见识一番。”她有些跃跃欲试道:“哥哥不如再寻个借口将人叫来,让我们见一面如何?”

崔明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愣,随即黑了脸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便要见外男,将你哥我当成什么了?”

谁料崔若茀却不肯死心:“这有什么,哥哥方才还不是让我在阁楼上呆着?今日我可见了不少外男,再多见一个,又有何区别?”

崔明远被她这话堵得咬牙切齿:“好你个小六,倒学会断章取义了?这跟两个未婚男女私下见面能是一回事吗?”

崔若茀撇撇嘴:“这里又不是汴京,讲究这些规矩做什么,我跟嫂嫂去山里避暑时,还见到不少女子在捶丸场上为那些男子呐喊助威的呢......”

崔明远这回是真头疼了,他无奈道:“咱们是什么出身,你怎么能跟那些乡野村妇比较?这话若传回汴京,只怕咱们崔家到时就要被人说‘门风不正,教养有亏’了!”

崔若茀张了张口,还想反驳,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眼中的神采黯淡下去,方才那股娇蛮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寥落。

“咱们如今不是在太康吗...”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去管汴京做什么。说不定,日后...我都回不去了......”

崔明远闻言一怔,此时崔若茀脸上满是惆怅,又重新变回了刚才那副对一切失去兴趣的模样。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让随从将谢家的礼单退回去。

第二日,他又让人去打听谢渊的行程,想着该怎么安排这不合规矩,不成体统的见面。却不料还没等崔明远下定决心,在他隔日带着闷闷不乐的崔若茀外出散心时,他们已在街上一处摊子遇到了正和人相谈甚欢的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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