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周六。林屿听家里一改往日的清静,充满了欢声笑语。
客厅被郑玥云和阮薇薇精心装饰过,彩带气球点缀其间,洋溢着节日的气氛。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林奶奶的拿手好菜,正中放着一个精致的双层奶油蛋糕。
林观溟和楚煜果然都准时出现了。林观溟送了一套顶级的专业录音设备,方便林屿听录下自己的唱腔反复琢磨;楚煜则送了一整套最新款的游戏机和一堆限量版卡带,美其名曰“成年人的减压神器”。郑玥云和阮薇薇合力送的绝版乐高城堡已经摆在了林屿听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林屿听被爱和礼物包围着,脸上一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穿着红色的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穿梭在亲友之间,接受着大家的祝福,爷爷奶奶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和感慨——他们的小孙子,终于长大了。
江沉砚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被众人簇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林屿听,眼神柔和。他准备的礼物还没有拿出来,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气氛正热烈时,门铃突然响了。
“咦?还有人没到吗?”郑玥云疑惑地看向林屿听。
林屿听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过去开门:“啊!可能是我邀请的另一个朋友!”
门打开,门外站着穿着米白色毛衣、气质温润的苏晏,他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香槟玫瑰和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纸袋。
“屿听,生日快乐。”苏晏微笑着将花和礼物递过来。
“苏晏!你真的来啦!快进来!”林屿听惊喜地接过,侧身让他进来,跟林观溟和楚煜热情地介绍,“这是我朋友苏晏,他文学特别好,之前帮了我很多。”
客厅里的热闹气氛因苏晏的到来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楚煜打量着苏晏,目光带着审视。郑玥云和阮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有些微妙。
而坐在沙发上的江沉砚,在听到“苏晏”这个名字,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尤其是林屿听那自然而然、带着明显喜悦的“我邀请的另一个朋友”时,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脸上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来了。
而且是林屿听亲自邀请的。
苏晏似乎并未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从容地和众人打了招呼,态度谦和得体。他将那个纸袋递给林屿听:“这是一套精装版的《中国戏曲通史》和一些相关的文献笔记,希望对你的专业学习有帮助。”这份礼物很用心,贴合林屿听的专业。
“谢谢你苏大哥!这太棒了!”林屿听显然很喜欢,抱着书眼睛发亮,又低头闻了闻玫瑰,“花也很香,谢谢你!”他拉着苏晏融入大家的聊天,苏晏话不多,但言之有物,气质沉静,很快和众人聊了起来,气氛似乎重新变得融洽。
唯有江沉砚,自苏晏进来后,便几乎再未开口。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目光偶尔掠过正和苏晏低声讨论着某个戏曲典故的林屿听,那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
切蛋糕、唱生日歌、玩游戏……接下来的环节,江沉砚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林屿听在人群中笑得开怀,看着他和苏晏自然的互动,胸口那股憋闷的醋意如同发酵的面团,不断膨胀,几乎要撑破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外壳。
他无数次想直接起身,把那个毫无自觉、还在对别人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家伙拉走,关起来,让他眼里只看得到自己一个人。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那压抑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存在感。
庆祝活动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林观溟和楚煜因为还有事,先行离开。郑玥云和阮薇薇也帮忙收拾完客厅后,识趣地告辞。苏晏也适时地起身告别。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来,苏大哥。”林屿听送他到门口,真诚地道谢。
“生日快乐,屿听。”苏晏笑了笑,目光扫过客厅里依旧坐着、脸色不明的江沉砚,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送走所有人,家里瞬间安静下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热闹了一天,也早早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听和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沉砚。
林屿听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转身看向江沉砚,语气轻快:“今天真的好开心啊!沉哥,你的礼物呢?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吧?”他眨着眼睛,带着期待。
江沉砚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林屿听面前,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他。他没有立刻拿出礼物,而是深深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玩得很开心?”
“嗯!”林屿听用力点头,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大家都来了,礼物都很好,苏大哥送的书我也超喜欢……”他还在回味着今天的快乐。
“苏晏。”江沉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林屿听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他忽然想起什么,解释道:“哦对,是我邀请他来的。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又是朋友,过生日嘛,人多热闹……”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江沉砚一把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走。”江沉砚只吐出一个字,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诶?去哪儿?礼物不在这里吗?”林屿听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有些懵。
“去我家。”江沉砚头也不回,声音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礼物在那里。”
夜晚的冷风一吹,林屿听稍微清醒了些。他看着江沉砚紧绷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薄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他……好像在生气?为什么?
一路无话。江沉砚开车,车速比平时稍快。林屿听坐在副驾驶,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心里开始打鼓。
到了江家,谢玉棠和江淮远似乎都不在,只有保姆打了声招呼。江沉砚径直拉着林屿听上了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不明。
江沉砚松开林屿听的手腕,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熟悉的深蓝色扁盒子,递到他面前。
“礼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屿听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接过盒子,在江沉砚近乎实质的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依旧是那本手工制作的成长纪念册,和那把象征着“家”的钥匙。
林屿听看着这两样东西,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抬起头,眼眶微热:“沉哥,谢谢你,我……”
“喜欢吗?”江沉砚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将他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喜欢!很喜欢!”林屿听用力点头,捧着盒子,像捧着稀世珍宝。
“比苏晏送的书还喜欢?”江沉砚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酸意?
林屿听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他眨眨眼,看着江沉砚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一个大胆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他故意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无辜的语气说:“这怎么能比呢?性质不一样嘛。苏大哥送的书是学习用的,很实用。你送的是心意,是……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