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正色道:“先驱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现在的正式名称,但在那时他们应该被称作……”说到这,他腼腆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们的自我认知应该是守密人与档案,这是两个身份。”
夏于勤接道:“我刚给你的报告里有,于姐。因为解释起来比较冗长,所以我没口述,39页,我标红了的。”
于瑞点点头,她没急着去翻找那两个有点陌生的概念,继续阐述:“好吧,总之起初这个计划有很大的实现困难,因为源核不稳定。有的可以非常顺畅地进行转化与现实造物,有的则面临着大量的损耗,这其中失败率有百分之六十。那批人花了大半辈子,也许就捏出了一朵花和一栋楼。”
“有点高,我是说成功率。”林同看着天花板说。源核是人的精神集合,在知道这一层信息的前提下,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说明有这么多傻蛋都自愿或非自愿成为了无声无意识无自由的基石。
林妙在一旁附和,她手里在反复搓着那个黑匣子——录音笔。真正的黑匣子早就交给于瑞了,这是规定。但出于纪念的心理,她索要了这个形状无异的录音笔作为一种纪念或者陪伴。比起她突然变异的弟弟,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形女人更容易让她获得安心与共鸣。
“在以复现人类社会的实践视角下这个概率是不满足需求的。虽然我认同你的说法,这的确很高,甚至可能让你觉得有些荒谬。”于瑞说,“但这时候另外一项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也就是人类基因再造与培育。他们实现了从毫无活性的人类基因遗存中复现基因活性,从而培育,且成活。当然,这个过程中也有源核的推进,源核在那个时候就像神明的火种一样,是一切创生的开始。这就是新人类的第一批胚胎。所以我们新人类中部分具有能与源核共鸣的特性,这源自于我们祖先的诞生。”
夏于勤举起手:“打断一下,于姐。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林妙也说:“听起来像是神话的科学版讲解。”
于瑞眯眼一笑:“你说对了,它就是神话。”然后她走到这群“物品”旁边,与这些家伙们一起盘腿坐下,围着那堆吃剩的竹签子,“至于来源,是夏娃给我讲述的。”
“这些话我记了很多年,每个午夜梦回,我都会把它们放到脑子里反复又反复。”于瑞说,她闭上眼睛,好像那些滞涩的话语是她沉重的蜜酿。
夏娃并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这很简单,不被当做“人”这个个体培养的对象自然不会拥有这种依托于感知与情感的能力。在夏娃人生中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可以说她人生长度的百分之八十,深度的百分之十的尺度,她都在蒙昧中度过。
不是人、不是夏娃、不是女性、不是个体,而是地研院的核心,全人类的心脏,一切能源的化身,神话中的神。
她是一切的集约,也是一切的遍布。这概念抽象极了,但它以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呈现。
这种实践很简单,创造培育一个新人类,一个小女孩,或者很多个。最开始是很多个孩子,不限制性别,从受精卵的期间就开始让她们与他们与源核共鸣,不断共鸣。这个过程中会筛选掉一些不够达标的受精卵,而达标的那些就进入下一个阶段。
“连接。”
在胚胎发育的过程中,将这些人类与源核相连接。连接是一个很神奇的互动,会带来各种新奇的实验结果。比如说转化、比如说意识消失、比如说源核量增多,也比如说共生。
实践中发现,能达到与源核进行相互转化及以上结果的个体均为女性个体,所以之后的实验胚胎都变成了女性。
最后唯一一个存活的、完美的、达到共生阶段的胚胎,就是这个被后世称为夏娃的女性个体。
她的真实记录已经被损毁,在无数流传的神话中被描摹得无限美丽、强大,好像能承载一切也能包容一切。甚至变体为一些宗教中的信仰核心。
于瑞狠狠唾了一下,变得有些醉态,说:“放他的狗屁!”
“她就是个孩子,就是个小孩子!”于瑞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夏于勤知道今天已经不适合再继续了。她和成安对视一眼,匆忙结束了这一场会面。
夜色沉寂,没有灯火阑珊,唱片机在梨子的手中又发出古旧的走调音乐。
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